書房內,靜得隻剩下燭火燃燒時,燈芯偶爾爆開的一聲輕響。
林淵站在巨大的天下輿圖前,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雕。他的身軀在此,心神卻早已沉入那片浩瀚無垠,由無數光點與絲線構成的命運星海。
就在方才,他還在為如何打破東西夾擊的困局而思索,那本沉寂的【姻緣天書】,卻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不是單一的預警,而是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大到令人心悸的氣運,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衝天而起。
林淵的意念,死死鎖定著輿圖上“豫州”的那片區域。
在那裡,一團深邃如長夜的藍色光華,正在瘋狂旋轉。那藍色之中,並非純粹一色,而是閃爍著億萬顆細碎、靈動、詭譎的光點,它們不遵循任何固定的軌跡,時而彙聚成星河,時而又炸裂為流螢,充滿了天馬行空、不拘一格的智慧與恣意。
【鬼才】。
天書給出了這股氣運的定義。
而緊挨著這團藍色光華的,是另一股厚重如大地的綠色氣運。這股綠色,狂野、剛猛、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光華流轉間,林淵仿佛能看到一頭太古凶獸的虛影在其中咆哮,那股力量,似乎能輕易開山裂石,萬夫莫敵。
【惡來】。
天書對這股綠色氣運的評價,同樣簡單而直接。
兩股頂尖的氣運,一文一武,一智一勇,在豫州這片四戰之地上空交相輝映,如同日月同懸,將那片區域的其他所有駁雜氣運,都壓得黯淡無光。
林淵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甚至出現了一絲紊亂。
鬼才……惡來……
這兩個名號,對於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來說,或許隻是莫名其妙的詞語。但對於擁有著千年記憶的林淵而言,它們所代表的,是兩個如雷貫耳,足以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名字。
鬼才,郭嘉,郭奉孝。
那個算無遺策,洞察人心,行為放浪不羈,卻被曹操倚為心腹,斷言“使我成大業者,必此人也”的絕頂謀士。他的智慧,不是荀彧那種王佐之才的堂堂正正,也不是賈詡那種毒士的陰詭自保,而是一種天馬行空的靈性,一種勘破世事本質的灑脫。
惡來,典韋。
那個手持雙鐵戟,逐虎過澗,為護曹操而獨擋叛軍,身中數十創,力竭而死,死後半晌無人敢近的絕世猛將。他的勇武,不是呂布那種天下無雙的鋒銳,也不是趙雲那種白馬銀槍的飄逸,而是一種最純粹的,最原始的,宛如上古魔神般的悍勇與忠誠。
這兩個人,在原本的命運軌跡裡,都將成為曹操霸業中,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一個為大腦,一個為堅盾。
而現在,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在豫州,綻放出了屬於自己的光芒。
林淵眼中的平靜,在這一刻終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絕世獵物時,難以抑製的興奮與灼熱。
打袁紹?還是打曹操?
這個問題,在這一瞬間,變得毫無意義。
攻城略地,得一城,不過是多一份錢糧,多萬餘兵馬。而得一絕頂人才,卻可能改變整個天下的走向。
這才是更高層麵的博弈。
林淵的手指,在輿圖上“豫州”的位置上,重重地敲擊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自己下一步的目標,不是任何一座城池,也不是任何一個諸侯。
而是這兩個人。
他要將這兩塊未來屬於曹操的最重要的霸業拚圖,提前撬到自己的碗裡!
然而,興奮過後,一股更深沉的冷靜,迅速占據了他的腦海。
這一次的對手,不是董卓,不是公孫瓚,甚至不是那個色厲內荏的袁紹。
是曹操。
那個在兗州方向,代表其人的青色“雄主”氣運,雖然沒有袁紹那般煊赫,卻凝實得如同一塊萬年寒鐵。那條連接著自己,由“觀望”和“好奇”凝結而成的靛青色“忌憚”之線,繃得筆直,像一根蓄滿了力量的弓弦,充滿了審視與探究。
林淵可以肯定,就在自己洞察到郭嘉與典韋的同時,曹操那敏銳的政治嗅覺,也一定在催促著他,去尋訪天下的英才。
這不再是一場單方麵的“截胡”。
這是一場與當世第一梟雄,在無形的棋盤上,爭奪未來的賽跑。
行差踏錯一步,不僅可能一無所獲,更會徹底暴露自己的意圖,引來曹操毫無保留的致命打擊。
林淵閉上眼,豫州的地圖在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