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心強的人,往往勝負欲也強。
馬小青原來覺得,隻要陳安考試考好就行了,但是她現在認為,她既然能夠促使陳安做出改變,她就應該進一步把師生關係重塑到正常狀況下來,到時候在她有效的指導和引領下,陳安除了考試成績提高,英語水平尤其是英語口語水平也大幅度提高,豈不是更好?
那麼首先她要做的,就是讓他聽話才行——可現在逐漸變成了他占據上風,那她還怎麼讓他乖乖的?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麵對我婆婆,你好像很了解一個女人臨近暮年的心態,她一生的情感觀念變化。麵對王鴦姳,小女孩在你麵前更是毫無招架之力,隻敢在你身後張牙舞爪,等到被發現了,就像鵪鶉一樣縮著身子悄咪咪跑了——”馬小青微微皺眉,“這原本應該是黃老師和你談的話題,但可惜他並不知道你的這一麵。”
“馬老師——你的絲襪勾絲了。”陳安發現了,馬上提醒馬小青。
馬小青愣了一下,翹起的那條腿不由得僵硬了一下,她連忙有些局促地放下腿,低頭去打量,果然在右腿腳背上發現了。
什麼時候弄的啊!
明明穿的時候沒有的啊!
這對於馬小青來說,有點難以容忍,她又不是那種邋遢和不講究的中年大媽,對於從頭精致到腳的女性來說,絲襪勾絲會讓人覺得自己所有的精致,所有的悉心打扮都付諸東流,恨不得現在就把絲襪脫了。
等等——馬小青反應過來,陳安刻意提及這一點,他是為了破壞她的氣勢,扭轉現在辦公室環境裡,馬小青若有若無的優勢地位。
想明白這一點以後,馬小青憤憤地盯著他,有點兒不甘心。
怎麼會有這樣的學生,時時刻刻想要在和老師的拉扯關係中占據上風?
那誰是老師啊!
“馬老師,是不是你回去以後,你婆婆和你談話了?”陳安拉了旁邊的椅子過來,手指一撥轉向,然後坐下,關心地問道。
這是八卦。
沒有辦法,作為金身神像時,可以說是聽了幾百年的八卦啊——各種流言蜚語、野史秘聞,許多人就在最安靜和偏僻的西北偏殿裡,講那些有根據的、臆測的、親眼目睹的、道聽途說的事情。
可是絕大多數時候,金身神像都隻能聽到一點皮毛,撓得它神魂癢癢的,想要知道後續卻很難。
因為八卦往往都是閒聊,人家也不會再刻意跑到那裡來說,如果是有目的的傳播,往往也隻是點到為止,後續過程也不會發生在金身神像眼裡。
於是在很多時候,幾年甚至幾十年過去了,它都還在惦記著劉老四的孫子到底是他傻兒子的,還是他的?書生秦淮眾的老婆難道真的是他書童去勢之後裝的?湘鄉人朱蓮香的龍鳳胎居然是一黑一白真的是給她乾活的昆侖奴下的崽?
哎,八卦沒有後續太難受了。
現在好了,想聽還可以追問。
“你怎麼知道?”馬小青喃喃了兩聲,詫異於陳安的未卜先知。
她歎了一口氣,既然氣勢已經泄了,便懶得再強撐和他較勁了——倒是讓他幫忙分析一下情況,或者給點什麼參考意見或者更重要一些。
“今天你作為初學者,跑步上山負擔很重,腳多少有些疲憊發酸,你卻依然換了高跟鞋。整個人的打扮也和平日裡偏隨性輕鬆的打扮不同,製服套裙、絲襪和高跟鞋,凸出了你的職業乾練,同時你剛剛試圖表現得強勢——”
陳安再次低頭看了一眼馬小青的腳背,她連忙縮了回去,陳安接著說道:“這充分說明了,可能是有人給了你壓力,而你並不想接受,於是想要通過一些外在打扮給予的自信,還有刻意營造出來的強勢,以讓自己獲得應對那人那種壓力的強硬姿態。”
馬小青怔怔地看著陳安。
這個學生,多智近妖,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聰明能夠形容的了。
從她意外地把視頻和照片傳給他,他後續的成熟而遊刃有餘的處理開始,她就一次一次見識到了他對人心和人性的了如指掌,這是一個少年能夠做到的程度?
她都懷疑大部分人在他麵前是不是透明的了,或者是人心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眼前。
“想想你今天遇到的人和事,總不會是因為我——那就隻有你婆婆了。”陳安好整以暇地分析完畢,有點兒懷疑地說道,“最好不是她鬼迷心竅,不但依然沒有脫離曾達的蠱惑,還試圖讓你也成為曾達的信徒。”
馬小青情緒複雜地看了陳安一眼,這種事情原本不應該和學生講的,可誰讓他是陳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