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依照曾看過的水利書,將北河灣河道清理分作四步,眼下隻有人力和簡易工具,隻能采用最笨拙的辦法
第一步是“疏流減阻”。
他讓民夫砍來粗壯的樹木,截成一人多高的木杆,幾人一組扛到淤壩上遊。
力氣大的民夫站在齊腰深的水裡,將木杆斜插進淤壩縫隙,再用石錘砸實木杆底端,硬生生在淤壩上撐出幾道淺溝。
這樣一來,上遊河水就順著淺溝分流,減輕了淤壩兩側的水壓,也讓挖泥時泥水不至於漫得太凶。
接著用麻繩將多根木杆捆成“木柵”,擋在淤壩前,過濾掉隨水衝來的枯枝碎木,避免新的雜物繼續堆積。
第二步,“刨挖淤泥”。
林呈讓有工具的民夫負責挖掘淤壩核心,力氣小些或體弱的,則用桑木製成的耙齒,趴在岸邊或站在淺水處,一點一點耙掉淤壩表層的爛草和浮泥。
有被水中雜物劃傷的人,就換到岸上做第三步工作。
第三步,“轉運淤泥”。
挖出來的淤泥堆在岸邊很容易被衝回河道。
林呈安排民夫抬著筐、推著獨輪車,將淤泥碎石運到遠處。
抬筐的兩人一組,深一腳淺一腳往岸上走,淤泥沾在筐底,讓筐更重,一不小心兩人就一起摔進泥潭,這時往往又會挨上一鞭子,隻能爬起來,將潑出去的淤泥重新裝筐,繼續前進
推獨輪車的更艱難,需力氣大的人在前麵拉,後麵有人推,車輪陷進泥裡時,還得幾人合力抬車,稍不留神就會車翻人倒,滿車淤泥潑灑一身。
淤泥清理完後,進行第四步“清理雜物”。
淤壩裡埋藏著不少上遊衝來的碎梁、破陶罐,這些東西不徹底清除,河道還會再次堵塞。
林呈讓民夫用鐵鉤伸進淤壩裡勾住碎梁,幾人合力拽上來,運到遠處丟棄。
三天後,北河灣的淤泥全部清理完畢。
林呈又指揮民夫撤走先前設的木柵,這段河道的清理才算徹底完成。
參與的民夫仍然是三百多人,未增一人,工期卻比最初預估提前兩天,且僅兩人受傷,無一人死亡。
負責監工的五名士兵對林呈刮目相看,當林呈提議讓累癱的民夫休息兩個時辰時,他們爽快答應了。
河道清理完,林呈回到大本營協助縣丞處理事務,他不再四處走動。
不想再看到那些殘忍的景象,隻能選擇眼不見為淨。
南關村的人被分配在離縣城最近的官道乾活。
林呈去探望時,眾人有說有笑,精神不錯。
經監工同意,他把林知禮叫過來問話:“知禮,你們還好嗎?監工是否無故打人?”
林知禮笑嗬嗬答:“我們都很好!多虧了呈三叔,我們才分到這麼輕省的活。你不知道,岩石村的人去修城牆,昨天砸死好幾個,還有人腿被壓斷了。”
他又補充,“大家都感激您,有您在,這些監工都把我們當人看,除了個彆不聽話的,從沒動手打我們。”
林呈微微點頭,不枉他之前送了酒肉給這幾位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