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狗夫妻兩個帶著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和一個三四歲的小孩。
雙輪推車上東西堆得老高,林二狗用力推車往前走,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家在永平府添置了不少東西,車重了許多,加上兒子又坐在車上,推得很是吃力。
他媳婦也挑著擔,籮筐裡同樣裝了不少東西。
看到丈夫吃力的樣子,林二狗媳婦對坐在車上的兒子說:“大包,你下來自己走!沒見你爹推不動了嗎?”
林大包脫下鞋子,把腳舉得高高的,露出腳底的水泡:“娘,我腳疼,走不動!”
“你這孩子,你妹妹都能走,你怎麼就不行?快下來!”林二狗媳婦生氣了。
“要是我奶在,肯定不會讓我走路!”林大包把頭一偏,氣呼呼地說。
林二狗見兩人要吵起來,連忙勸:“算了算了,讓他坐著吧,我再撐撐就好。”
就在這時,吳耕快步上前,笑著問:“兄弟,需要幫忙嗎?”
林二狗愣了愣:“你是……吳冬山的兄弟?”
“是我,我叫吳耕。”吳耕說著,不等林二狗拒絕,就伸手抓住車把手,與他一左一右推著車往前走,“我來幫你推一段,你也歇口氣。”
有了吳耕幫忙,林二狗輕鬆了不少,也有了閒聊的力氣:“吳家兄弟,你怎麼會來幫我?你家的東西誰在挑?”
“我家的家當可比不上你這麼多。”吳耕笑著奉承,“瞧瞧你這車上的糧食,都堆成山了,二狗兄弟,你可真有本事,一個人就能把妻兒養活好。”
他專撿好聽的說,林二狗被誇得臉都紅了,漸漸忘了琢磨吳耕為什麼突然來幫忙,一路跟他聊得熱絡。
林闖和林守信巡邏過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這人是吳冬山的人吧?”林闖低聲道。
“平時他們都自覺離咱們,怎麼今天過來了?”林守信皺眉,“要不要趕走?咱們不是規定不準外人靠近嗎?”
兩人上前,對吳耕道:“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吳耕連忙擺出歉意的神色:“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就走。我就是看二狗兄弟掉隊了,過來搭把手。”
林二狗也幫腔:“我這車上東西太多,推不動,吳耕兄弟就幫了我一會兒。你們放心,他一會兒就走。”
兩人看是白天,且周圍的人又多,想吳耕也乾不了什麼壞事,便鬆了口:“那說好了,一會兒就走。等我們再來時可彆再看到你在這裡。”
“一定一定!”吳耕連忙應下。
林闖和林守信走後,又過了半個時辰,吳耕才假裝無奈地對林二狗說:“看來你們族裡規矩是真嚴,我這幫忙都不行。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多當心。”
“多謝你了兄弟!”林二狗感激道。
吳耕心裡想,不急,慢慢來,總能找到機會。
天黑時,隊伍停下休息。
今天不僅賺了錢,還是老爹的六十三歲生辰。
林呈便帶著人去附近的小村子買了幾頭豬回來。
請所有人吃頓肉,既慶祝賺錢,也給老爹過壽。
黑夜裡,眾人用柴刀宰殺了三頭豬。
林呈讓人把其中一半分給吳冬山的流民隊伍,笑著說:“今天我爹過壽,大家一起沾沾喜氣。”
吳冬山連忙道:“祝老爺子長命百歲!”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老爺子真有福氣……”
林老頭笑著擺手:“多謝你們的心意,快把肉帶回去吧。”
吳冬山幾人帶著肉走後,林氏這邊就熱鬨起來:燒水洗肉、搭灶炒肉,忙得熱火朝天。
伯娘還挨家挨戶收了一斤麥粉,理由是“今天吃豬肉,得配白麵饅頭才夠勁”。
肉香飄出老遠,引來了附近村子的幾個小孩,站在遠處眼巴巴地圍觀。
不多時,肉就出鍋了,白蘿卜燉肉、蔓菁燉肉,還冒著熱氣的大白饅頭,眾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停偷偷咽口水。
林老頭作為壽星,得了“自由打菜”的特權。
想吃多少自己打,其他人則繼續讓後勤組的婦女們分配。
他裝了一碗肉、拿了兩個饅頭,對眾人道:“我裝好了,你們趕緊吃,彆客氣!”
伯娘她們開始給大家打菜分飯。
眾人端著粗瓷碗,圍著火堆大口吃肉,有的乾脆直接坐在地上。
在這種溫馨的氛圍裡,之前一路上拌過嘴的人家,也都暫時收起了怨氣,隻顧著享受眼前的熱飯熱菜。
林呈取來在永平府買的幾壇好酒,在火邊溫了片刻,倒了滿滿一碗遞給老爹,笑著說:“爹,您最愛喝酒,我特意給您買了幾壇好酒,您嘗嘗。”
又轉頭對林山、林海道,“大哥、二哥,咱們一起敬爹一杯,祝爹生辰快樂!”
兄弟三人端著酒碗敬向林老頭,隨後一飲而儘。
溫熱的酒液滑入喉嚨,度數不高,還帶著點淡淡的甜意,很好喝,林呈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林老頭一口氣連著喝了三碗,直到林山勸他:“爹,您彆喝這麼急,吃幾口肉墊墊,免得傷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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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呈也擔憂地看著老爹。
今天他的情緒明顯不對,話比平時少了很多。
換作往常,這種熱鬨場合,他早就拉著族長幾個老兄弟喝酒吹牛了,可今天有人來請,他都搖頭拒絕,一直守在火堆邊。
黑夜裡看不清父親的神色,林呈試探著問:“爹,您是不是想我娘了?”
林老頭夾著肉的筷子猛地一頓,肉滑進碗裡。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點沙啞:“往年今日,你們娘都會給我做一碗荷包蛋麵……”
他輕輕歎了口氣,“要是她還在,能看著你們都好好的,該多好。”
夜裡睡不著時,他總忍不住想:那天要是沒讓老婆子獨自在家,帶著她一起下地,是不是就不會遇到強盜?
他至今都沒習慣老伴不在的日子,晨起時,還會習慣性喊“老婆子,我今天的衣服呢?”“褲子破了,你給我補補”。
可已經沒有人再回應了。
林呈三兄弟聽著,一時不知該怎麼安慰。
林老頭很快回過神,偏過頭悄悄擦了擦眼角,又笑著對他們說:“看我,淨說這些掃興的話。你們娘一輩子為兒孫操勞,也不希望咱們總為她傷心。快吃,肉都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