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通紅的炭火，桌上是熱氣騰騰的飯菜，林呈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舒服地靠著椅子吃飯。
“爹，雞腿給你吃！”
“爹，我的雞腿也給你吃！”
林呈看著倆小子殷勤的模樣，挑了挑眉問：“又打什麼鬼主意？”
林世泰、林世賢兩個嘿嘿笑著湊過來：“爹，你不是買了燒雞嗎？在哪兒呀？”
林呈指了指桌上一大盆雞肉：“雞肉就在這兒，吃吧。”
這盆雞肉分量十足，保證家裡每個人都能吃飽。
可倆小子卻不滿足：“爹，我想吃烤雞！弟弟說烤雞最好吃。”
“爹，我也想吃烤雞！”
林呈無奈道：“先吃飯，吃完飯再說，我得看看還有沒有雞剩下，說不定都被你娘一鍋燉了。”
倆小子立刻放下筷子，爬下凳子，蹬蹬蹬跑去廚房轉了一圈，又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一左一右抱住林呈的胳膊：“爹，還有！還有！”
林世泰拍著手指頭數：“還有三隻！”
林世賢趕緊接話：“對對對，還有三隻雞、四隻鴨！”
林呈道：“晚點給你們做烤雞，現在先吃飯，菜要冷了。”
兩人這才乖乖爬上餐桌，埋頭吃了起來。
林呈笑笑，無意間看到另一桌的林嫵羨慕的眼神，朝她笑笑。
林嫵愣了一下，埋頭吃飯。
柴火燒製的雞肉是真的香，雞湯泡飯更是一絕，林呈足足吃了兩大碗，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林老頭還拿出了他藏起來的一壺酒，給林山、林海各自倒了半碗，幾人就著豐盛的菜，一邊喝酒一邊聊天，飯桌上的氣氛格外溫馨。
就在這時，吳冬山和鄭甲、鄭乙兄弟來了。
他們是特意來問林呈，林海和林世福，明後天還去不去祁州。
自從林呈他們賣貨回來的消息傳開後，幾人手底下的人都嚷著要去祁州賣炭。
“現在鎮上的炭，兩三文一斤都沒人要，看到你們十六文一斤賣了，賺了大錢回來，大家也想去城裡買炭。”
“還說早知道價錢這麼高，推個幾百斤，也要跟你們一塊去了”。
林呈還端著碗吃飯，聞言笑笑道“去之前，誰也不知道價錢多少一斤。”
“也是，嗬嗬”
吳冬山有些尷尬地搓著手：“老爺子，林大人，我們是不是打擾您們吃飯了？”
林呈搖搖頭“沒事。”
林老頭也熱情地招呼：“沒事，坐吧坐吧，要不要一起吃點？”
三人連忙搖頭擺手：“不了不了，你們先吃，我們過會兒再來。”
這年頭，很少有人在彆人家吃飯時上門，他們也是被底下人逼得沒辦法，估摸著林家人快吃完飯了才來，哪知道這一家人才剛開吃，隻能趕緊退到門口去等著。
林老頭看著他們的背影，對林呈道：“他們這是想去祁州賣炭，你還打算跟著去嗎？”
林呈搖搖頭：“我們才剛回來，就不去了，這一路上太累了，而且你看這天。”
他指了指門外，“陰了大半天，瞧著天氣要變，說不定要下雪。”
林海也接話：“家裡的炭和樹皮都賣完了，再去也沒貨可賣，沒必要跑這一趟。”
林老頭點點頭：“也是，糧食、油鹽都買回來了，確實沒必要再去，你們這次就彆去了。”
“你們去了這麼久，家裡也一直很擔心，好好歇歇！”
林呈、林山、林海幾人都點頭應下。
吃完飯，女人們趕緊收拾好碗筷，把桌子搬到一邊。
林世安跑出去叫吳冬山、鄭甲、鄭乙進來，又給他們各自倒了碗熱水。
幾人坐下後，吳冬山先開了口：“我們各家還有不少炭，想拉去祁州賣，想問問林大人、林二哥，你們今日剛從祁州回來，明日還去嗎？”
林呈幾人直接搖頭：“我們不去了。”
吳冬山立刻道：“我猜著你們剛回來，應該不願再跑一趟。那……老爺子、林大人，能不能把你們家的車馬借我們用用？”
他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神色，“我們願意付租金，這一路上太遠，沒牲口的話，能帶過去的貨也不多，怕是要白跑一趟。”
說著眼巴巴地盯著林呈父子幾個。
林呈倒沒想到他會開口借車馬，轉頭看向林老頭。
老爺子一臉肉疼，支支吾吾道：“這……容我想想。我家的馬剛拉了貨回來，跑了好幾天，也累得很，怕是經不起再折騰。”
吳冬山趕緊補充：“老爺子您放心，我肯定把馬當成自己家的來愛護，一定給它們備好草料，每日趕路也不趕急，慢慢走，這樣就累不著它們。”
鄭甲、鄭乙也跟著幫腔：“是啊老爺子，行個方便吧！”
林老頭一臉為難：“那你們先回，我們商量一下——畢竟借車馬不是小事。”
三人隻能先告辭離開。
林老頭立刻把家裡的男人叫到一起，問他們的想法。
這年頭，家裡的牲口都是重要資產，借出去得大家都知道。
林山道：“他們又不是咱們的親戚，萬一拿了咱們的馬車跑了怎麼辦？到時候找誰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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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也道：“是啊，咱們家的馬跟著來回一趟，現在都累得走不動，哪經得起再拉貨趕路？”
林世福兄弟幾個年紀還小，沒什麼意見，全憑爺爺和父親做主。
林呈道：“您做主就行。若是不想借，就直接跟他們說；若是抹不開麵子，就借一匹馬，讓他們押些錢當押金，押金多要些，等他們回來再退還，這樣也有個保障。”
林老頭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拍板道：“那就借他們一匹馬。”
沒多久，吳冬山就迫不及待地又跑了過來，問：“老爺子，能借用您家的馬車嗎？”
林老頭道：“隻能借一輛馬車給你，而且需要十兩銀子當押金，租金隨便給點就行，隻要能把馬完整還回來就成。”
吳冬山還想多借幾輛馬車，急忙道：“十兩押金我可以出，租金我也願意給，兩百文一架馬車都行！
老爺子，能不能把您家的馬車全借給我？”
他愁眉苦臉地訴苦，“您不知道，光是我家的炭，就有三千多斤，一匹馬拉不了多少，其他人家裡的炭也不少，要是馬車不夠，根本帶不走多少貨……”
翻來覆去，說的都是想多借車馬的話。
林老頭聽他說完，才緩緩道：“不是我不借給你，你隨我去看看馬就知道了。”
他引著吳冬山來到拴馬的地方，幾匹馬正躺在草堆上啃蘿卜，看著就沒什麼力氣，身上也沒多少肉。
林老頭上前，抬起其中一匹馬的蹄子：“你看看，蹄殼都磨損開裂了，根本沒辦法再馱貨物走遠路。也是看在你一向靠譜的份上，我才願意借一匹馬給你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樣，我家的推車還有幾輛，若是你用得上，就一起借給你用。”
吳冬山見林老頭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能應下。
他付了十兩押金和兩百文租金，選了一匹狀態稍微好一些的馬，套上車架後，就匆匆回去裝炭了。
吳冬山與鄭甲、鄭乙會合後，三人商議了一番，又走遍了村裡所有有牲口的人家，出錢租他們的馬車、牛車、驢車還有手推車。
有牲口的人家大多是林姓族人，幾乎都跟著林呈去過祁州。
見林呈家都把牲口租出去了，除了幾戶不缺錢、舍不得牲口的人家外，其餘人都把自家的車馬、牲口借了出去，收了租金，或多或少也要了些押金。
整個村子都因為這事變得熱鬨起來。
小孩子們喜歡熱鬨，聽到外頭的動靜，也不管是不是夜裡，就想跑去湊熱鬨。
林呈一手提著一個，將他們提回了房間。
“天黑了，你們該睡覺了！”
晚上輪到林山去巡邏，林世安就留在了大房。
林呈和張秀兒總算有了單獨相處的空間，三個兒子跟他們夫妻倆睡一個房間。
幾個孩子湊在一起，興奮得哇哇大叫，一會兒喊爹，一會兒喊娘，還頭抵著床、雙腳朝天栽跟頭，從床頭滾到床尾，玩得不亦樂乎。
小兒子林世鈞跌跌撞撞地學兩個哥哥，一不小心就栽到了床下，發出震天的哭聲。
林呈趕緊一手撈起他，抱在懷裡哄：“不哭了不哭了，乖，爹抱抱就不疼了。哪裡疼？爹給你吹一吹。”
還帶著奶味的小娃子全身軟軟的，林呈用滿是胡茬的下巴輕輕蹭了蹭他嫩嫩的臉頰。
林世鈞抽噎著指自己的後腦勺：“疼……”
林呈轉過他的頭一看，後腦殼上磕了個小紅包，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又湊上去呼呼吹了兩下：“好了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可林世鈞還是覺得委屈，哭著告狀：“哥哥壞！哥哥踢我！”
他指著躲在床角的林世泰、林世賢。
林呈瞪著兩個大兒子：“誰把弟弟踢到床下的？”
兩人立刻互相指著對方：“他踢的！”
“是你踢的！”
“明明是你！”
“不是我！”吵成了一團。
林呈抱著小兒子挪過去，在兩人屁股上各打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