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辛夏微微一笑,伸手卷袖,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少年透著一股書卷氣,讓人不禁心生好感,仿佛忘了他剛才滿口銅臭。
薑辛夏不管眾人目光,蹲下身,拿起鏨子就開始拆沒裝平的車軲轆。
侍衛一驚,要阻止,被管事擋住了。
寒風夜色中,燈火明亮。
眾人圍觀。
一個少年半蹲在地,聚精會神,手中的鏨子在車轄上輕輕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肖子落地,轉眼間,車輪出了輪轂,又過了一會兒,輪轂上的二十多根輻條紛紛被拆解……
車輪不小,份量也不輕,在瘦弱的少年手中,像是沒了份量一般,任由他轉動、擺動,隻有鏨子與木頭碰撞的細微聲響,在這寒夜裡顯得格外有力,像個經年老木匠一般遊刃有餘。
在眾人專注看少年重新組裝車輪時,管事發現了人群後的主人,剛要出聲,被他製止。
他不動聲色趨到主人身邊,低聲道,“看著年紀小,手法很老練,估計是累世匠工傳人。”
貴公子透過燈火看向埋頭苦乾的少年,隻見那少年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在昏黃的油燈映照下閃著微光,稚嫩的雙手卻穩穩地握著車軸,手指靈活地穿梭在齒輪與輻條之間,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有力,仿佛與生俱來就懂得如何讓這冰冷的車輪重新煥發生機。
少年專注的神情中帶著一絲倔強,眉宇間雖有疲憊,卻難掩眼底對技藝的執著與熱愛,連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木質與銅鐵混合的獨特氣息,見證著這平凡少年不凡的手藝。
隨著鏨子倒頭一敲,轄肖落定,車軲轆重新裝過。
少年起身,聲音清脆,“走走看!”
一群人愣著。
客棧老板最先反應過來,“貴人,小哥讓試一下。”
侍衛長這才醒過神,安排車夫試駕。
在眾人矚目中,行駛平穩,沒有噪聲,非常好。
侍衛長看向管事。
此時,貴公子已經不在後院,管事笑眯眯的上前,“真是後生可畏。”揮了一下手,讓隨從拿銀子。
就是薑辛夏見過的雪花花銀綻子,不過小了些,估計是二十兩一綻的。
但她拱手行禮,“勞煩大管事給我折成碎銀子。”
管事眯了眼,當時給客棧老板銀綻時,他留意到了開了縫的門,看到了門後的那雙眼,以為他會嫌少,沒想到不僅沒嫌少,還思慮周全,知道銀綻子不好花,要碎銀子。
還真是‘後生可畏。’
累了半夜,客棧老板兩口子親自上陣做吃食,讓眾人墊肚子,等薑辛夏洗漱好出來時,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剛好擺到桌上。
老板親切的叫到,“小哥兒,費了大力氣,快過來墊墊肚子。”
“多謝老板。”
“哎呀,客氣啥。”老板親自給他遞了雙筷了,一邊催他吃,一邊不經意的拉家常,“總是小哥兒小哥兒的叫,還不知道小哥姓啥?”
薑辛夏一頓,抬眼笑眯眯的回道,“姓夏,單名一個李字。”
在他報出名字的同時,大堂裡一些吃宵夜的侍衛、管事都聽到了。
老板像是這些人的嘴替:“那小哥兒家……”
“匠工之家。”
“原來如此。”老板再次誇讚,“怪不得夏小哥的手藝這麼好。”
薑辛夏謙虛的搖了下頭,“手藝一般,讓老板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