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劃破雲層的聲響格外刺耳,艙內的寂靜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林小滿指尖反複摩挲著星辰戒冰涼的紋路,戒身的寒意透過指尖滲進骨縫,可她全然不覺——留影玉簡裡的畫麵正在腦海中瘋轉:故鄉青灰色的屋頂被濃得化不開的灰霧吞噬,爹娘在霧中模糊的身影被黑氣纏繞,寂滅獸那帶著金屬質感的要挾聲更是像淬了毒的針,每一次回響都紮得她心口發緊。
北辰坐在對麵,指節無意識地叩著膝頭的劍鞘。他看了林小滿三次,每次話到嘴邊都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在“故鄉存亡”“至親生死”這樣的重錘麵前,任何“彆擔心”“會有辦法”的安慰,都輕得像紙。
直到飛舟穿過一片積雨雲,顛簸讓林小滿指尖的動作頓了頓,北辰才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們得先回盟裡,把幾位尊者和長老都叫來商議。葬星原那地方,不是憑著一股勁就能闖的。”
林小滿緩緩抬眼,原本亮得像碎星的眸子此刻沉得像寒潭,連聲音都帶著冰碴:“商議要做,但不管最後怎麼定,葬星原我必須去。”沒有激昂的語氣,卻字字都透著不容撼動的決絕。北辰心口一凜,他認識的林小滿從來不是蠻乾的性子,可此刻她眼底的光告訴他,這件事上,誰也勸不動。
“那我跟你一起去。”北辰幾乎沒有猶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那是他剛從盟裡領來的新劍,劍穗上還係著林小滿之前送他的平安符。
林小滿望著他,沉默片刻,隻輕輕點了點頭:“先回去。”
等飛舟降落在星月盟的星辰殿前,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墨塵披著一件玄色外袍站在殿階下,袍角還沾著未乾的夜露;混沌尊者則靠在殿門的盤龍柱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青銅酒壺,見他們來,才慢悠悠直起身,原本惺忪的眼睛瞬間亮了亮:“看你們這臉色,事兒不小啊?”
殿內早已點起了十二盞長明燈,清虛真人的拂塵搭在案上,淩波仙子的銀釵反射著冷光,幾位核心長老都坐得筆直——顯然,他們已經從傳訊弟子口中,隱約知道了幾分不對勁。
當林小滿把留影玉簡遞過去,再將寂滅獸的要挾一五一十說出來時,殿內的寂靜瞬間被打破。淩波仙子猛地攥緊了袖中的絲帕,指節泛白:“這群陰溝裡的東西!竟拿凡人百姓當籌碼!”她當年被寂滅獸的手下控製過三年,太清楚那種“無力保護想保護的人”的痛苦,話音裡都帶著顫。
清虛真人撚著胡須的手頓了頓,眉頭擰成了川字:“葬星原...我曾在《上古星圖考》裡見過記載,那是上古時候星辰隕落砸出來的地方,空間薄得像一層紙,隨便走兩步都可能踩進空間裂縫。更彆說那裡的星辰煞氣,連金丹期修士沾多了都要損根基——寂滅獸選在那兒,絕不是臨時起意。”
墨塵的目光落在林小滿臉上,語氣沉了些:“它特意要趙靈兒的殘魂,說明這殘魂比我們想的重要。說不定...殘魂裡藏著我們沒發現的東西。”
“可不是嘛!”混沌尊者突然一拍大腿,酒壺裡的酒都晃出了幾滴,“老夫年輕時犯渾,去葬星原闖過一次,差點把半條命丟在那兒!那地方的煞氣專克活物,寂滅老兒選在那兒,一是想借煞氣壓小丫頭的平衡之力,二是能擋住外麵的援軍。至於那殘魂...”他斜睨了林小滿一眼,眼底多了幾分認真,“老夫早覺得不對勁,趙家那小丫頭的前世,恐怕不簡單。”
林小滿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指腹抵著掌心的薄繭:“不管它打什麼主意,我都得去。那是生我養我的地方,爹娘還在那兒等著我。”
“去是要去,但不能傻愣愣地送命。”混沌尊者難得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樣子,身子往前湊了湊,“第一步,得弄明白那殘魂到底有啥特彆的。小丫頭,你再好好感應感應,除了趙靈兒的氣息,有沒有彆的東西?比如...一道印,或者一種不一樣的波動?”
林小滿依言閉上眼,心神慢慢沉進識海。識海裡,那團被灰白能量裹著的殘魂像顆微弱的星,之前她隻敢輕輕觸碰,這次卻放柔了心神,一點一點去感知。忽然,指尖傳來一絲極淡的、幾乎要和殘魂融在一起的波動——那波動很古老,帶著點玄奧的紋路,既像寂滅獸的氣息,又透著一股與之相反的力量,像一把鎖,牢牢嵌在殘魂裡。
“有一道印記...”林小滿猛地睜開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很古老,跟寂滅獸的氣息既像又不像,好像...嵌在殘魂裡。”
“這就對了!”混沌尊者眼睛一亮,拍了下案幾,“老夫就說嘛!那印記十有八九是‘契約’或者‘封印’的鑰匙!寂滅老兒急著要,要麼是想解自己身上的限製,要麼是想打開什麼被封著的東西!葬星原...葬星...說不定那被封的東西,就藏在那兒!”
這話一出口,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如果殘魂不僅是趙靈兒,還關係到寂滅獸的弱點,那這次去葬星原,就不隻是“救人”,更是“反擊”的機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墨塵眼底閃過一絲寒芒:“絕不能讓它得逞。我們不僅要把人救回來,還要保住殘魂,最好能順著這條線,給它來個措手不及。”
戰略定了,接下來就是選人和做準備。葬星原的空間太脆弱,元嬰期以上的修士一進去,靈力波動就會引動空間亂流,反而會添亂。所以,這次隻能派金丹期及以下的人去——可對手是寂滅獸,選的人必須是能扛事的。
最後定下來,核心是林小滿、北辰和墨塵三人。林小滿是對方指定的目標,平衡之力能扛煞氣;北辰對寂滅氣息最敏感,他的鎖魔印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墨塵的劍道修為在盟裡數一數二,有他在,至少能保住兩人的安全。
混沌尊者不能進去,就主動提出在葬星原外圍策應:“你們在裡麵折騰,老夫在外麵盯著,要是有寂滅獸的手下敢來湊熱鬨,老夫幫你們收拾了。真要是出了岔子,老夫也能第一時間衝進去撈人。”
清虛真人和淩波仙子則留在盟裡,一方麵協調各堂口的人手,另一方麵派精銳小隊悄悄去林小滿的故鄉,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疏散百姓,或者打亂寂滅獸的布置。
“準備得周全點,葬星原不是鬨著玩的。”墨塵說著,看向殿外的弟子,“去把寶庫的門打開,讓他們三個挑些能用的東西。”
星月盟的寶庫藏在星辰殿的地下,裡麵的寶物擺了整整三層。林小滿走在架子前,手指劃過一件件靈光閃爍的法器,最後停在了一件淡藍色的法袍上——那是“星輝法袍”,布料裡織著細碎的星紋,能擋住星辰煞氣的侵蝕。她又拿了一瓶“回元仙釀”,瓶頸上貼著紅色的封條,據說一口就能補滿大半靈力;最後揣了幾張“破煞雷符”,符紙是暗紅色的,上麵畫著金色的雷紋,對付煞氣最管用。
北辰則在陣法區停了下來,選了一套“匿影陣旗”——黑色的旗麵上繡著銀色的紋路,能隱匿氣息,還能乾擾寂滅獸的感應。他還拿了一個青銅鈴鐺,鈴鐺上刻著“鎮魂”二字,能短暫強化鎖魔印的力量。
墨塵逛了一圈,最後隻拿了一柄看起來不起眼的古劍胚——劍身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劍身上刻著“裂空”兩個字。“這劍對空間波動敏感,葬星原裡要是有空間裂縫,它會提前預警。”他說著,把劍胚彆在了腰間。
混沌尊者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挑的東西,撇了撇嘴:“就這些?不夠看啊。”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三枚灰撲撲的玉佩,玉佩表麵沒什麼光澤,看起來像路邊撿的石頭。他把玉佩丟給三人:“拿著,關鍵時刻捏碎,能擋一次致命傷,還能把你們傳出去百裡遠。算是老夫給你們的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