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青雲劍宗為任務弟子安排的聽竹小苑,林小滿幾乎是腳步未歇地鑽進了自己的房間,反手便扣上了木門。
門外隱約傳來弟子們的議論聲,不用想也知道,石猛那大嗓門配上蘇小小添補的細節,她“獨力斬殺劍魘”的消息恐怕早已在低階弟子間炸開了鍋。可此刻的她,半點心思也沒有應付那些或羨慕、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腰間那柄古劍,才是她唯一的牽掛。
林小滿坐到床榻上,小心翼翼地解下古劍。劍身依舊是往日那般黯淡無光,觸手冰涼刺骨,全然沒了墜劍淵中那股滾燙的溫度與躍動的靈性。她屏氣凝神,在心中一遍遍呼喚劍靈,又試著將一絲微弱的靈力緩緩注入劍身,可所有嘗試都如石沉大海,連半點回響都沒有。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這柄劍的劍靈雖總愛吐槽她“資質愚鈍”,給她起“小菜鳥”之類的外號,教她練劍時更是嚴苛得近乎折騰人,可自她踏入這修仙世界,是這道聲音陪她熬過初來乍到的迷茫,幫她在數次危機裡死裡逃生。如今腦海裡沒了那嘰嘰喳喳的抱怨,周遭的安靜竟空曠得讓人心頭發慌。
“前輩,你可千萬彆出事啊……”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劍脊,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與依賴。是強行催動殘存力量震懾劍魘時消耗過度了?還是受了難以察覺的暗傷?她忽然想起劍靈最後那句虛弱急促的警告,還有“力量萬不存一”的歎息——看來,為了救她,劍靈付出的代價遠比她想象的要沉重。
“必須想辦法讓前輩恢複!”林小滿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泛紅的眼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將古劍珍而重之地放在枕邊,盤膝坐好,指尖掐訣運轉青雲煉氣訣。隻有先補回自己枯竭的靈力,才有能力溫養劍靈。可心緒不寧之下,靈力在經脈中運轉得格外滯澀,折騰了大半晌,丹田內才勉強彙聚起一絲微弱的氣流。
“小滿姐!你醒著嗎?”門外忽然傳來蘇小小輕快又帶著幾分關切的聲音,“陳師兄叫咱們過去一趟,說有要事商量呢!”
林小滿收起功法,把古劍重新係回腰間,順手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袍,這才開門走了出去。
陳師兄的房間裡,氣氛比想象中凝重。石猛大大咧咧地坐在桌旁,捧著茶碗猛灌靈茶,茶水順著嘴角淌到衣襟上也不在意;蘇小小則規矩地坐著,好奇地用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書卷;陳師兄坐在主位,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像是在琢磨著什麼。
見林小滿進來,陳師兄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微微頷首:“林師妹來了,快坐吧。”
等眾人坐定,陳師兄開門見山:“今日找大家,主要是兩件事。第一,關於這次墜劍淵任務的獎勵和功德點分配。玉髓芝是既定目標,功勞咱們四人平分。至於斬殺劍魘一事,”他頓了頓,視線轉向林小滿,語氣堅定,“墨師兄已然定論是林師妹獨立完成,宗門功德殿會照此記錄,對應的額外獎勵和功德點也全歸林師妹。你們對此有異議嗎?”
“異議?哪能有異議!”石猛“哐當”一聲放下茶碗,嗓門震天響,“要不是小師妹,咱們幾個都得栽在那劍魘手裡!俺老石這條命都是你救的,這點功德點算啥?該你的!”
蘇小小也連忙點頭附和:“是啊小滿姐,這是你憑本事得的,一點都不過分。”
林小滿張了張嘴,本想解釋劍魘並非自己獨力斬殺,卻被陳師兄抬手製止:“林師妹不必推辭。這事既是墨師兄定的,也合宗門規矩,這般處理最是妥當,還能免去後續不少閒話。”
林小滿心中一暖,她懂陳師兄的用意——這既是維護她,也是在幫她定下基調,避免旁人借此事生事。她壓下心頭的感激,輕輕點了點頭:“多謝陳師兄,那我便不推辭了。”
“第二件事,”陳師兄的語氣沉了幾分,眉頭蹙得更緊,“是關於那劍魘。我事後回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石猛撓了撓頭,“那玩意兒不就是怨氣堆出來的怪物嗎?墜劍淵裡死人多,攢出個劍魘也正常吧?”
“怨氣彙聚沒錯,但墜劍淵存在這麼多年,為何偏偏咱們去的時候,恰好生出一頭能威脅到咱們的劍魘?”陳師兄緩緩說道,“而且那劍魘核心的巨劍殘骸,我當時特意留意了,雖已無靈性,可材質和殘留的道韻,絕非普通修士能擁有。更奇怪的是,墨師兄當時看那殘骸的眼神,格外在意。”
“在意?”林小滿心頭一動,瞬間想起墨辰當時蹲在殘骸旁,指尖拂過劍刃時那複雜難辨的神色。
“嗯。”陳師兄沉吟道,“墨師兄素來清冷,尋常事物難入他眼,可今日卻特意多瞧了那殘骸幾眼,還主動把斬殺劍魘的功勞歸到林師妹身上,這裡頭恐怕另有隱情。說不定那劍魘,或是那柄殘骸,牽扯著咱們不知道的舊事。”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石猛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撓頭的動作頓在半空;蘇小小臉上的好奇褪去,多了幾分緊張。他們雖不算頂尖聰慧,可經陳師兄一點撥,也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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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兄,你的意思是……咱們不小心卷進什麼麻煩裡了?”蘇小小聲音微微發顫地問。
“倒未必是麻煩,但謹慎些總沒錯。”陳師兄的目光再次落到林小滿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叮囑,“尤其是林師妹,如今名聲在外,更要沉住氣。這段時間儘量留在聽竹小苑調息,彆輕易外出招惹是非。”
“我明白,多謝陳師兄提醒。”林小滿鄭重頷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更何況她這“名聲”背後還藏著劍靈的秘密,確實該收斂鋒芒。
幾人又商議了些任務交接的細節,便各自散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小滿心頭的沉重更甚。陳師兄的分析,恰好印證了她心底的不安——墨辰的反常、劍魘的蹊蹺、沉睡的劍靈,這一切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再次取出古劍,放在膝頭,將剛剛恢複的那絲微薄靈力,如細流潤田般緩緩渡入劍身。這一次,或許是她太過專注,竟隱約察覺到劍身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捕捉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