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營地的寨門由兩根巨大的魔獸肋骨交叉搭建而成,骨骼表麵泛著歲月侵蝕的暗黃色,上麵覆蓋著鞣製過的鱗甲獸皮,邊緣還纏繞著堅韌的魔藤,勉強能阻擋外界呼嘯的魔風與窺探的目光。寨門前守著四名修士,個個麵色蠟黃如紙,嘴唇乾裂,卻唯獨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往來動靜。看到石猛一行人歸來,尤其是瞥見林小滿這個衣著整潔、氣息純淨的“生麵孔”時,四人眼中瞬間閃過警惕的光芒,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石頭,回來了?這姑娘是?”一個獨眼老者拄著根布滿裂紋的獸骨杖上前,獨眼中的眸光如鉤子般落在林小滿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他氣息雖不算強盛,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顯然在營地中頗有分量。
“奎老,這位是林小滿林道友,來自蒼雲界青雲宗,是剛流落至此的同道。”石猛恭敬地欠身解釋,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奎老不僅是營地的元老,更是少數幾位精通追蹤與探查之術的修士,營地多次能避開幽冥教的搜捕,都多虧了他。
“青雲宗?”奎老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枯瘦的手指撚了撚頜下稀疏的胡須,仔細感知著林小滿身上那與魔域汙濁氣息格格不入的純淨靈壓,良久才緩緩點頭,“根基紮實,靈力澄澈,沒有沾染魔穢,難得。進去吧,三位首領正在議事堂商量要事,正好讓他們見見。”
寨門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混雜著汗味、草藥味、煙火氣與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卻又透著幾分窘迫與艱難。營地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簡陋擁擠:用魔獸骨骼、黑色岩石和少量枯木搭建的窩棚雜亂地分布著,棚頂覆蓋著獸皮或破損的布帛,有些甚至隻能勉強遮風擋雨。中間的空地上燃著三堆篝火,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圍坐的修士們——他們大多麵黃肌瘦,顴骨高聳,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身上的衣物破爛不堪,沾滿了汙漬與血跡。
他們或默默擦拭著手中簡陋的武器,或小口啃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食物,眼神大多麻木而疲憊,仿佛早已被這無儘的黑暗磨去了棱角。可當林小滿的身影走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彙聚過來,好奇、驚訝、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在這暗無天日的魔淵裂隙中,每一個新麵孔,尤其是狀態如此完好的新麵孔,都像一縷微弱的光。或許是新的戰力,或許是新的資源,更或許……是來自外界的、能打破絕望的消息。
石猛帶著林小滿穿過擁擠的窩棚區,沿途不時有修士投來目光,有人低聲議論,卻無人上前打擾。營地中央,一座由整塊黑色巨岩開鑿而成的石屋格外顯眼,這是營地的議事堂,也是三位首領的居所。石屋門口站著兩名守衛,皆是築基中期修為,氣息沉穩如山,腰間佩著製式長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看到石猛時才微微頷首。
“石猛求見三位首領,有要事稟報。”石猛在門口停下腳步,朗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足夠的恭敬。
“進來。”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從石屋內傳出,如同春日暖陽,驅散了幾分魔域的陰冷。
石猛示意林小滿跟上,兩人抬步走進石屋。屋內陳設極為簡單,地麵鋪著粗糙的石板,牆角堆著幾捆乾燥的草料,中間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石桌和四張石椅。石桌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地圖,又像是某種法陣。桌旁坐著三人,正是灰燼營地的三位首領。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袍的中年文士,麵容清臒,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眼神溫潤如玉,仿佛一位飽讀詩書的學者,可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赫然是築基後期巔峰,內斂而厚重。他便是營地的大首領,溫嶽。
溫嶽左手邊,是一位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皮膚黝黑如炭,臉上布滿了交錯的疤痕,最短的也有手指長短,眼神凶悍如虎,身上的肌肉賁張,哪怕坐著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勢,同樣是築基後期修為,他是二首領屠剛。
右手邊,則是一位穿著綴滿各種小口袋的百衲衣的老者,頭發亂糟糟如鳥窩,上麵還插著幾根枯草,正低頭擺弄著手中幾顆閃爍著微光的彩色石子,時不時用手指撚動,嘴裡念念有詞。他修為看似隻有築基中期,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仿佛能洞察世間萬物,這是三首領卜算子。
“石猛,何事急於求見?”溫嶽的目光先掃過石猛,隨即落在林小滿身上,溫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顯然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少女充滿了好奇。
石猛將在岩縫中遇到林小滿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她青雲宗弟子的身份,以及那身與魔域格格不入的純淨靈壓。
聽完石猛的敘述,屠剛猛地一拍石桌,聲如洪鐘,震得石桌上的石子都跳了起來:“青雲宗的丫頭?你說你是被空間亂流卷進來的?可有什麼憑證?”他的目光如炬,帶著濃濃的審視之意——在這魔淵之中,人心叵測,幽冥教更是擅長偽裝,由不得他們不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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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不卑不亢地對著三人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卻堅定:“晚輩林小滿,拜見三位首領。憑證之事……”她略一沉吟,便運轉體內星輝劍元,指尖緩緩凝聚出一縷瑩白色的劍氣,劍氣中點綴著細微的星光,散發著堂皇正大、凜然破邪的氣息,“此乃我青雲宗秘傳的星輝劍元,屬性獨特,絕非邪魔歪道所能模仿,不知可否為證?”
她並未輕易暴露七曜劍的秘密,但若隻是證明身份,這獨特的星輝劍元已然足夠——青雲宗雖弟子眾多,但能修煉出如此純淨且帶著星辰屬性的劍元者,寥寥無幾。
感受到那劍氣中蘊含的至陽至純之力,溫嶽眼中的訝色更濃,他緩緩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認可:“如此精純的星辰劍元,澄澈無垢,確實非幽冥教那些魑魅魍魎所能偽裝。林小友,請坐。”
一直低頭擺弄石子的卜算子也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仔細打量了林小滿片刻,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石子,嘴裡喃喃道:“變數……果然是變數……魔星蔽日,卻有微光破厄……”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卻讓溫嶽和屠剛都下意識地看向他。
林小滿依言在剩餘的一張石椅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三位首領。
溫嶽看著她,語氣溫和卻直奔主題:“林小友,你初來乍到,或許還不清楚這魔淵裂隙的凶險。灰燼營地,是所有不甘心被魔氣吞噬、不願淪為幽冥教祭品的落難者,最後的庇護所。我們歡迎任何心懷善意、願意共同禦敵的同道,但同樣,營地的存續也需要每一位成員貢獻自己的力量。”
他頓了頓,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據我們多方探查,幽冥教近期正在謀劃一場規模巨大的血祭,他們似乎想要借助某種寶物,打通一條穩定的空間通道,接引更強的魔物,甚至可能是魔將降臨。一旦讓他們成功,整個魔淵裂隙,乃至周邊的小世界,都將再無我等立錐之地!我們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幽冥教的情報,也一直在尋找破壞他們計劃的機會,卻苦於信息閉塞,力量不足。”
溫嶽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小滿,帶著一絲期盼:“林小友,你來自外界,又與幽冥教有過直接衝突,可知曉他們此次血祭的更多細節?或者……可有辦法聯係到外界的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