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的名字像她的人一樣,帶著點怯生生的軟嫩。這孩子生在魔淵裂隙,爹娘是早年流落到此的散修,在一次外出搜尋物資時,被裂隙深處的魔物拖入了黑暗,再也沒能回來。靠著營地人你一口乾糧、我半塊傷藥的接濟,她像石縫裡鑽出來的野草,頂著終年不散的死氣,頑強地活了下來。
她對裂隙之外的世界,藏著近乎朝聖般的好奇。自從見了林小滿,便總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後,圓溜溜的眼睛裡盛著星光,問個不停。
“姐姐,外麵的天真是藍的嗎?像……像你劍穗上的玉石那樣?太陽曬在身上,是不是暖得能把骨頭都烘熱?”
“星星真的會眨眼睛呀?不是這裡這樣,隻有綠蘑菇透著陰沉沉的光,照得影子都發顫?”
“花兒……花兒有多少種顏色呀?是不是聞一口,就能忘了這裡的黴味?”
那眼神太乾淨,太渴望,像一把細針輕輕紮在林小滿心上。她喉頭發緊,儘可能用溫柔的語調,描摹著青雲宗的模樣:雲霧纏在半山腰,春天桃花落下來能鋪滿石階,夏夜的星河低得像伸手就能摘到,秋日的楓葉紅得能燃起來……那些在她看來尋常至極的景致,在這暗無天日的裂隙裡,竟成了遙不可及的神話。
丫丫聽得入了神,臟兮兮的小臉上沾著泥點,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不自覺地揚著,仿佛已經看見了那片明媚天地。
可這份短暫的暖意,很快就被一聲尖銳的嗬斥撕碎。
“丫丫!你又瘋跑什麼!貴客跟前也敢聒噪!”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裙的中年婦人快步走來,眉頭擰得像打結的繩子,神色刻薄得能刮下一層霜。她一把將丫丫拽到身後,力道大得讓孩子踉蹌了一下,隨即轉向林小滿,臉上擠出一個僵硬得可笑的笑容:“林道友莫怪,這孩子沒爹沒娘的,野慣了,不懂規矩。您身份金貴,還是回帳篷歇著,養足了精神才是正經。”
話聽著客氣,眼神裡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排斥與審視,像在打量什麼異類。她拽著不斷回頭、眼裡含著水光的丫丫,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裙擺掃過地麵的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小滿微微蹙眉。她能感覺到,那婦人的態度並非個例——在這資源匱乏、人人自危的營地,她這外來者身上乾淨的衣物、充沛的靈力,本就像一根刺,紮在每個掙紮求生的人心裡。
接下來的幾日,林小滿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帳篷內打坐,鞏固剛突破的築基初期修為,同時嘗試著與背後的七曜劍建立更深的聯係。自從融合了那枚劍格碎片,七曜便像陷入了沉睡般的蛻變,雖依舊聯係微弱,卻不再是之前那般徹底沉寂,偶爾會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像遠方的星辰在低語。
閒暇時,她也會通過石猛,或是與偶爾擦肩而過的營地居民閒聊,慢慢摸清了灰燼營地的底細。
這營地並非鐵板一塊。大首領溫嶽是個有遠見的人,始終主張積極尋找出路,聯合一切能聯合的力量對抗幽冥教;二首領屠剛則性子剛直,更傾向於保守,認為當務之急是積蓄力量、固守營地,反對任何過於冒險的行動;而三首領卜算子,卻是個神秘莫測的人物,常年閉居在自己的帳篷裡,很少露麵表態,但他那神乎其神的卜算之術,在營地中有著極高的威信。
營地的資源匱乏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食物是搜尋隊冒著生命危險從裂隙深處采摘的變異菌菇和少量野菜,飲水要經過多層過濾才能勉強飲用,丹藥和靈石更是稀罕物,每一點都要省著用。每一次外出搜尋,都意味著可能有人再也回不來,久而久之,營地中便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觀與壓抑,像一層厚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小滿那身不染塵埃的衣裙,以及周身流轉的充沛靈力,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紮眼。走在路上,總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帶著探究的打量,像針一樣落在身上。
這天午後,林小滿正在帳篷內揣摩星輝劍元的運用技巧,指尖流轉的金色劍元如細碎的星光,在空氣中劃出淡淡的軌跡。忽然,帳篷簾被輕輕掀開,石猛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眉宇間擰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鬱。
“林道友,大首領請你過去議事,說是有萬分緊急的事。”
林小滿心中一動,瞬間猜到多半與幽冥教有關。她立刻收了劍元,起身道:“走吧。”
跟著石猛再次來到中央石屋,屋內的氣氛比上次更加凝重。三位首領都已在座,溫嶽眉頭緊鎖,屠剛麵色鐵青,卜算子則依舊閉著眼,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緩慢而壓抑。
“林小友,坐。”溫嶽抬手示意她落座,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我們派出的斥候,冒死傳回了消息——幽冥教的血祭儀式,三日後便要在‘骸骨平原’的祭壇舉行!”
“骸骨平原”四個字一出,林小滿心中便是一沉。她曾聽聞,那是魔淵裂隙中一片極為廣闊的死寂之地,無數紀元以來,隕落於此的生靈骸骨堆積如山,死氣與怨力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幽冥教將主祭壇設在此地,顯然是想借助這滔天的陰邪之力,助血祭儀式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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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可靠嗎?”林小滿沉聲問道。
屠剛的聲音低沉得像悶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是影鼠用命換回來的。那小子最擅長隱匿偵查,可這次……他沒能活著回來,隻傳回了最後一道傳訊符。”
卜算子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麵前那張用獸皮繪製的簡陋地圖上。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動,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祭壇在平原中心,守衛森嚴得很。至少有五名築基後期長老坐鎮,築基中初期的教徒不下百人,還有大量受魔氣侵蝕的魔仆晝夜巡邏。若是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十死無生。”
溫嶽看向林小滿,目光灼灼,帶著一絲期盼與決絕:“但我們不能坐視他們成功!一旦血祭完成,幽冥教的力量必將大增,到時候彆說這灰燼營地,整個魔淵裂隙的幸存者,都難逃覆滅的命運!林小友,你之前說過,你的星輝劍元對幽冥教的功法有特殊克製之效。我們商議了許久,有一個極其危險的計劃,必須借助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