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劍宗的護山大陣緩緩斂去光芒,淡金色的光幕如水波般退散。各宗門的弟子在清虛真人的安排下,被引往西側客院安頓。山門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雖暫時緩和,空氣中卻依舊彌漫著一股微妙的、彼此戒備的氣息,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寂。
林小滿沒有回醉劍峰,甚至沒顧得上與陸清寒打聲招呼,隻借著人群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那個灰色的身影。
張長老離開山門後,沒有回鑄劍峰的煉器堂,也沒回自己的小院,反而繞到了主峰後山,鑽進了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處,掩映著一間簡陋的竹屋,竹牆斑駁,瓦頂生苔,是張長老偶爾用來清修的地方,平日裡鮮少有人踏足。
林小滿收斂全身氣息,足尖點在竹枝上,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落在竹林外的古柏樹上。濃密的枝葉將她的身影完全遮蔽,她透過葉隙望去,竹屋裡昏黃的燈光搖曳,窗紙上映出兩道交疊的人影。
除了張長老,還有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高,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裡,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露在外麵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陰冷的光。
兩人的交談聲很低,像是怕被人聽了去。但林小滿晉入劍心境後,耳力早已遠超常人,凝神細聽,便能隱約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話語。
“……不能再拖了……”張長老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急切,像是背負著千斤重擔,“封印已經開始轉化,最多三個月就會徹底穩定。到時候……一切都晚了。”
另一個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顯然是刻意壓低了嗓音:“三個月……夠了。隻要在轉化完成前,拿到‘核心’……打開那扇門,我們就能……”
“沒那麼容易!”張長老猛地打斷他,語氣裡滿是焦慮,“楚瘋子守在劍塚寸步不離,那丫頭又晉入了劍心境,還有陸清寒那個小子……他們絕不會讓我們輕易得手的!”
“那就……一起解決。”沙啞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刺骨的陰狠,“正好,各宗門的人都聚在這裡,亂中取勢,最是方便。我們可以製造一些……混亂。”
“你瘋了?!”張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驚怒,“這裡是青雲劍宗!是三千年來的根基之地!一旦鬨大,宗門傾覆,生靈塗炭,誰也跑不了!”
“跑?”沙啞的聲音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為什麼要跑?隻要拿到核心,打開那道門……整個修仙界,都要匍匐在我們腳下!三千年的等待,豈能功虧一簣?”
林小滿的心臟猛地一沉,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核心?是指那顆被淨化後的金色心臟嗎?他們要搶走它?還要打開那扇“門”?
那不就是……要放出那些被封印了三千年的畸形生命?
可是張長老……他不是一直在贖罪嗎?他不是認同了淨化轉化的方式,想要彌補三千年前的過錯嗎?
為什麼……他會和這個神秘人同流合汙?
“彆忘了我們的約定。”沙啞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你提供情報,我負責行動。事成之後,核心歸我,門後的東西……我們平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也是唯一能贖罪的方式。”
張長老沉默了。
竹屋裡的燈光晃了晃,映出他佝僂的背影,顯得無比落寞。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要裂開:“我……我再想想。”
“沒時間了!”沙啞的聲音催促道,語氣不容置疑,“三天後,各宗門的長老會齊聚主峰大殿,商議聯合駐守礦脈的事。那時候,楚瘋子身為峰主,必須出席,劍塚的防禦會是最薄弱的時候。錯過這個機會,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竹屋裡又是一陣死寂。
窗外的風掠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啜泣。
不知過了多久,張長老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這才對嘛。”沙啞的聲音終於緩和下來,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老朋友,記住,這是唯一的機會。三千年的罪孽,三千年的等待,不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談話到此戛然而止。
竹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那個黑色鬥篷的人影走了出來。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銳利如鷹,確認無人窺探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竹林深處。
張長老沒有出來。
竹屋裡的燈光,久久未熄,映著窗紙上那個孤寂的身影,直到深夜。
林小滿藏在樹上,渾身冰冷,手腳都有些發僵。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卻又不得不信。
張長老……真的背叛了嗎?
不,不對。
他不是背叛,他是在做一場交易。一場用整個修仙界的安危,換取他所謂“贖罪”的交易。
可是,這真的是贖罪嗎?還是……另一場災難的開端?
林小滿不敢深想,她悄無聲息地離開古柏樹,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醉劍峰的方向掠去。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醉劍峰的院子裡,燈火通明。陸清寒正站在石桌旁,眉頭緊鎖地踱步,看到林小滿臉色蒼白地衝進來,立刻迎了上去:“師妹,出什麼事了?”
林小滿沒有隱瞞,將剛才在竹林外聽到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陸清寒的臉色,隨著她的講述,一點點沉了下去,到最後,已是一片冰寒。
“三天後……各宗門長老齊聚主峰……”他低聲重複著,眼神凝重,“確實是劍塚防禦最薄弱的時候。張長老在宗門多年,對劍塚的陣法了如指掌,若是他從中配合……後果不堪設想。”
“師兄,我們必須阻止他們。”林小滿握緊拳頭,指節泛白,“那顆心臟是封印的核心,絕不能落在他們手裡!一旦被搶走,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陸清寒點頭,眼中滿是憂慮,“可是……憑我們兩個,能對付得了張長老和那個神秘人嗎?而且師尊必須出席長老會,到時候劍塚隻有我們……”
“還有小獸,還有守劍。”林小滿的目光落在院角蜷著的小獸身上,眼神堅定,“而且……我們可以找幫手。”
“找誰?”陸清寒一愣。
林小滿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名字:“陳曉。”
“他?”陸清寒有些意外,“可是他的傷……”
“他的傷雖然重,但並不致命。”林小滿說,“有生血丹吊著,三天時間,足夠他恢複七八分。而且……他是煉器堂的人,對陣法、禁製的了解,遠超你我。如果他願意幫忙,我們在劍塚布下陷阱,勝算會大很多。”
陸清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試試。但……他能信任嗎?”
“至少比張長老可信。”林小滿說得斬釘截鐵。
兩人轉身走進廂房。
陳曉正靠坐在床上調息,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看到兩人進來,他連忙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彆動。”林小滿快步上前按住他,輕聲問道,“傷勢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好多了,多謝師姐的丹藥。”陳曉勉強笑了笑,“師姐和師兄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林小滿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陳師弟,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她將張長老與神秘人密謀的事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核心”和“門”的具體細節,隻說有人要在三天後偷襲劍塚,盜取宗門重寶。
陳曉的臉色,隨著她的講述,一點點變了。從最初的平靜,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張長老……竟然……”他的聲音發顫,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可是煉器堂的元老,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啊……怎麼會……”
“人心難測。”陸清寒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歎息,“陳師弟,青雲劍宗是我們的家。現在家有難,你願意幫我們嗎?”
陳曉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雙手。那雙原本靈巧、用來煉器和握劍的手,此刻因為重傷而微微顫抖。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泛著冷光。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光芒。
“我幫。”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雲劍宗……是我的家。我不能看著它被毀。”
“謝謝你。”林小滿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那麼……我們現在就來製定計劃。”陸清寒走到桌邊,拿起紙筆,眼神銳利,“時間緊迫,我們隻有三天。”
三人圍坐在桌邊,低聲商議起來。
首先,必須確認張長老和神秘人的具體行動計劃,摸清他們的人手和路線;其次,要查清那個神秘人的身份和實力,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第三,要提前在劍塚布下埋伏,最好能引他們入甕,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這每一件事,都難如登天。
而他們,隻有三天時間。
“我去查神秘人的身份。”陸清寒主動請纓,“各宗門的人都住在客院,我可以用執法堂弟子的身份,以加強警戒為由,暗中調查。那個神秘人既然敢來,必定會露出破綻。”
“我去監視張長老。”林小滿說,“我有匿影戒,再加上無塵劍的淨化之光可以隱藏氣息,他不會發現我的。我要摸清他這三天的動向,看他會在劍塚的陣法上做什麼手腳。”
“那我……”陳曉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可以研究一下劍塚的封印陣法。如果他們要搶核心,必定會從陣法入手。我可以根據陣法的破綻,提前布下反製的禁製。就算困不住金丹修士,至少也能拖延時間,為我們爭取機會。”
分工明確,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青雲劍宗表麵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已是暗流湧動。
陸清寒每天出入客院,一身執法堂的服飾,神色冷峻,巡視得一絲不苟。他敏銳地發現,除了各宗門明麵上的長老和弟子,還有不少形跡可疑的人在暗中活動——有些人戴著麵具,有些人用秘法遮掩了氣息,顯然是來者不善。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林小滿則日夜守在鑄劍峰附近,像一隻蟄伏的獵鷹,悄無聲息地監視著張長老的一舉一動。
奇怪的是,張長老這三天異常平靜。
他照常去煉器堂授課,手把手地指導弟子們淬煉劍胚;照常去後山的藥圃打理藥草;照常坐在小院裡,對著那柄斷劍發呆。
沒有任何異樣,沒有任何反常。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那晚的對話,林小滿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但她知道,越是平靜,越是暗流洶湧。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往往是最可怕的。
第三天,黃昏。
夕陽西下,將天際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張長老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去煉器堂,也沒有回小院,而是獨自一人,緩步走向了後山的一處偏僻懸崖。那裡人跡罕至,隻有呼嘯的山風,卷著碎石,刮過光禿禿的崖壁。
林小滿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遠遠地跟在後麵,屏住了呼吸。
懸崖邊,那個熟悉的黑色鬥篷人影,已經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