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獄之內,時間失去了外界的刻度,唯有熒光池水規律的脈動和三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標記著光陰的流逝。
藍景行的傷勢在熒光池水、薛太醫不惜損耗本源的救治以及傳承骨片持續散發的溫和星輝滋養下,以驚人的速度恢複著。破裂的經脈初步愈合,雖然依舊脆弱,但已能承受小周天的真氣運轉。背後和左肩那被幽冥之力侵蝕的傷口,黑氣儘去,隻留下兩道猙獰卻已開始結痂的疤痕。更重要的是,經曆那場與六品上使的生死搏殺,並在絕境中突破至六星開陽境,他的精神意誌經曆了一次徹底的淬煉,變得更加堅韌、凝實。意識海中,六顆星辰雖光芒未複全盛,軌跡卻愈發清晰穩固,對星輝能量的掌控也因《星璿》法的初步入門而更上一層樓。
他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修煉與感悟中。一方麵,引導星輝小心翼翼地溫養著受損的經脈,鞏固著開陽境的根基;另一方麵,則全神貫注地參悟傳承骨片中得來的《碎星拳》殘招與《星璿》凝練法。
《碎星拳》雖僅得一鱗半爪,但其引動周天星力、化星辰重量為拳勢的意境,已讓他心馳神往。他不敢在幽獄內輕易演練,隻能在意識中無數次模擬、推演,將那股剛猛無儔、破碎星辰的拳意慢慢融入自身的武道理解中。
而《星璿》之法,更是他重點琢磨的對象。有了第一次成功凝聚以及骨片中更清晰法門的指引,他再次嘗試時,雖依舊艱難,卻已不再是毫無頭緒。他不再追求瞬間凝聚對敵,而是專注於對星輝能量更精細的操控,嘗試在指尖、在掌心,維持一個更小、更穩定、旋轉更緩慢的微型星璿,體會著其中能量的壓縮、旋轉與平衡的奧妙。他發現,即便隻是維持這種微型星璿,對精神力的錘煉和對能量掌控力的提升,都有著極大的裨益。
薛太醫除了定時為他和王賁療傷,大部分時間則守在那尊半人高的古樸丹鼎前。鼎身刻滿了日月星辰、花鳥蟲魚的浮雕,此刻在幽獄微光下,隱隱有流光轉動。他將那株來之不易的“凝魂草”以及其他一些準備好的輔藥,小心翼翼地投入鼎中。
他沒有生火,而是盤坐於鼎前,雙手虛按在鼎身兩側特定的符文之上,精純的星輝能量混合著他自身獨特的醫道真氣,如同溫潤的泉水般緩緩注入丹鼎。鼎身內部的陣法被激活,發出低沉的嗡鳴,依靠能量而非凡火來淬煉藥性。這是煉製高階丹藥,尤其是涉及魂魄精神的丹藥時,更為溫和與精準的方式。
“赤陽丹的煉製,非一日之功。凝魂草藥性溫和,需以慢火細煨,逐步激發其固魂定魄之效,再輔以其他藥物調和,最終成丹,方能最大程度穩住師兄潰散的魂魄。”薛太醫對藍景行解釋道,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顯然維持這種能量煉丹法,消耗極大,“待你傷勢再好些,需得想辦法弄到那‘赤陽果’。唯有至陽至剛的赤陽丹,才能徹底驅散師兄體內的幽冥蝕魂之力,喚醒他的生機。”
藍景行鄭重頷首。皇室內庫的赤陽果,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是他必須跨過的一道天塹。
而躺在角落的王賁,情況則要麻煩得多。他本就年老體衰,胸腹舊傷未愈,又強行催穀真氣與紫袍上使硬撼,更被精純的幽冥死氣侵入心脈。薛太醫雖以高超醫術和星輝之力吊住了他一口元氣,驅散了大部分死氣,但其本源受損嚴重,五臟六腑皆有衰敗之象,一直處於深度昏迷之中,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薛太醫每日都會花費不少時間,以金針渡穴之術,刺激王賁的生機,並以溫和藥力滋養其枯竭的經脈。
“他能否醒來,何時醒來,隻能看他的造化與求生之念了。”薛太醫看著王賁灰敗的臉色,微微搖頭。
這一日,藍景行剛剛結束一次小周天運轉,感覺經脈的韌性又恢複了幾分。他正準備繼續參悟《星璿》法,忽然,懷中那枚星圖玉玨,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溫熱感!不再是之前那種指向性的溫和召喚,而是一種帶著警告意味的、仿佛被什麼強大存在窺視、鎖定的驚悸之感!
幾乎同時,薛太醫也猛地睜開雙眼,看向幽獄入口的方向,臉色驟變!
“不好!”他低喝一聲,身影一閃已來到入口處的石壁旁,手掌按在某個隱蔽的符文上,閉目感應。
藍景行也立刻起身,來到薛太醫身邊,緊張地問道:“師叔,怎麼了?”
薛太醫臉色凝重無比,緩緩收回手,沉聲道:“外麵……有強大的靈識在反複掃描!不止一股!其中一股陰冷晦澀,帶著幽冥教特有的死寂味道,但比之前那上使更加深沉、更加可怕!另一股則堂皇正大,卻帶著官家的森嚴威壓,應當是朝廷的高手,很可能來自刑獄司或者……欽天監!”
藍景行心中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幽冥教果然不肯罷休,派來了更強的高手!而朝廷方麵,也被驚魂鐘和王賁放出的消息引來,正在大肆搜查!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們發現這裡了嗎?”藍景行最關心這個問題。
“暫時沒有。”薛太醫搖頭,指了指周圍的岩壁和那汪池水,“幽獄之外有先輩布下的多重隱匿與隔絕陣法,玄妙非常,除非是精通陣法且修為達到宗師級彆的存在刻意探查,否則難以發現端倪。但……”
他語氣一轉,帶著深深的憂慮:“他們雖未發現幽獄,卻已將天牢,尤其是東南區域和之前爆發戰鬥的洞窟,翻了個底朝天!陣法能隔絕探查,卻無法完全阻隔所有能量波動。若他們長時間滯留此地,難保不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而且,他們封鎖了天牢,我們被困住了!”
幽獄雖安全,卻也是一座牢籠。一旦被發現,便是甕中捉鱉。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再次籠罩下來。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直昏迷的王賁,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吸氣聲,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薛太醫和藍景行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瞬間來到王賁身邊。
隻見王賁眼皮劇烈顫抖著,似乎想要睜開,灰敗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薛太醫立刻出手,數枚金針精準地刺入他頭頸部位的幾處大穴,精純溫和的能量渡入,幫助他穩定紊亂的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王賁的努力似乎耗儘了他剛剛積聚起的一點力氣,終究沒能睜開眼,但那乾裂的嘴唇卻輕微翕動,發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水……閘……密……道……被……發……現……”
“……曹……扒皮……和……他們……有……勾……”
“……找……‘灰鼠’……從……排汙……河……”
斷斷續續,含糊不清,但每個字都如同驚雷,在藍景行和薛太醫耳邊炸響!
水閘密道被發現了!這意味著幽冥教潛入的路徑已被官方掌握並可能封鎖。
曹主事曹扒皮)和“他們”有勾結?這個“他們”指的是誰?幽冥教?還是其他勢力?
最關鍵的是——“灰鼠”!排汙河!
王賁在昏迷前,竟然留下了一條可能的逃生線索!“灰鼠”顯然是一個代號,而排汙河,則是天牢排放汙水的隱秘通道,知道的人極少,且環境惡劣,守衛相對鬆懈!
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薛太醫與藍景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斷。
王賁傳遞出的信息太過重要,但也證實了外界的凶險。幽冥教與朝廷內部勢力可能存在的勾結,讓局勢變得更加詭譎複雜。
“必須儘快行動!”薛太醫沉聲道,“等他情況再穩定些,能經受住顛簸,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按照王賁說的,找到‘灰鼠’,從排汙河走!”
藍景行重重點頭。他看了一眼氣息再次變得微弱、重新陷入昏迷的王賁,心中複雜。這個老狐狸,在最後關頭,終究還是選擇了一條對所有人,或許也是對他自己最有利的路。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緩緩增長的力量。
幽獄之外,強敵環伺,暗流洶湧。
幽獄之內,丹鼎將開,潛龍欲出。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風暴徹底降臨前,撕開這鐵幕般的包圍,闖出一條生路!
喜歡長生從獄卒開始請大家收藏:()長生從獄卒開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