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域城的染坊總飄著股草木灰的味道。此刻日頭偏西,曬布架上的靛藍布料被風掀得獵獵作響,陳老爺子正蹲在染缸前,用長杆攪動著深青色的染液,杆尾的銅鈴隨著動作叮當作響——那是他年輕時從南陸帶回來的物件,說鈴響能讓染液“醒得更透”。
“爺爺,您看這個。”蘇晴掀開布簾走進來,手裡捧著塊巴掌大的麻布,布角沾著點藍銅礦粉末,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她把麻布往染缸裡一浸,再拎出來時,原本空白的布麵上竟顯出串歪歪扭扭的字:【西陸兵夜襲野狼穀】。
陳老爺子眯起眼,用指腹蹭了蹭布麵。染液順著指縫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暈出小朵小朵的藍花:“冰絨草汁調的媒染劑?”他突然笑了,皺紋裡都淌著光,“當年我跟南陸的老夥計學這手時,你爹還在繈褓裡啃染棒呢。”
蘇晴蹲在旁邊幫他捋布料:“林野說西陸兵盯上礦脈了,今晚可能要繞去城北的廢窯,想偷偷挖條暗道進穀。”她指尖劃過布麵上“夜襲”兩個字,那裡的染料比彆處深些——是用北漠的狼糞灰調的,遇熱會發黑,能提醒看布的人“字裡藏火”。
染坊後院突然傳來木梯倒地的聲響。趙峰扛著捆乾燥的冰絨草闖進來,草葉上還沾著城外的沙礫:“陳老爺子,借您的蒸布灶用用!”他把草往地上一摔,露出藏在草捆裡的東西——三捆浸過硫磺的麻線,線頭都纏著點藍銅礦碎末,“林野讓我把這線蒸軟了,等會兒纏在廢窯的木柱上,西陸兵一砍就冒藍火。”
陳老爺子往灶裡添了把鬆木柴,火舌“騰”地舔上灶壁:“北邊的窯口有處老磚縫,我年輕時藏過染缸鑰匙。”他從懷裡摸出個油布包,打開是片磨損的牛角梳,梳齒間刻著極小的槽,“把這梳齒在染液裡蘸三蘸,往磚縫裡一插,能引出窯底的積水——西陸兵最愛穿皮靴,保準讓他們踩個正著。”
蘇晴突然拽了拽趙峰的袖子,指著曬布架。最東邊那匹靛藍布不知何時被風刮得垂了下來,布角掃過染坊門口的石獅子,竟在石獅底座上印出串淡藍的爪印——是用南陸的海泥調的隱紋,遇水才顯形,顯然是林野留的暗號。
“他說在廢窯的磚縫裡塞了北漠的硝石粉。”蘇晴摸著爪印的輪廓笑,“這是讓咱們‘見水點火’呢。”
趙峰已經把麻線扔進蒸布灶,蒸汽裹著硫磺味漫出來,在夕陽裡凝成淡藍的霧。他突然一拍大腿:“忘了問林野,西陸兵今晚帶多少人?”
陳老爺子卻慢悠悠地往染缸裡撒了把鹽——這是固色的老法子,能讓隱紋三天不褪色。“不用問。”他指了指剛染好的那塊麻布,“你看這‘夜襲’的‘襲’字,最後一撇拐了三道彎,是說帶了三隊人,每隊十二騎。”
說話間,染坊的木門被風撞得吱呀響。蘇晴抬頭看見林野正站在門口,衣角沾著廢窯那邊的黑灰,手裡還攥著片燒焦的麻布。他沒進門,隻是往曬布架上扔了件東西——是西陸兵的製式箭羽,箭杆上纏的藍布條在風裡展開,上麵用狼糞灰寫著個“亥”字。
“亥時動手。”蘇晴輕聲說,看著陳老爺子把那片燒焦的麻布扔進染缸,原本發黑的布麵竟慢慢顯出層金紅底色——是用南陸的胭脂蟲膏調的染料,遇火才露真色,“爺爺,該調‘燒心染’了。”
“燒心染”是合域城的獨門法子:用東陸的朱砂混北漠的狼油,再蘸點南陸的海水鹽,染在布上看著和普通紅布沒兩樣,可一旦接觸西陸兵甲上的錫鍍層,就會燒出個洞,像被火啃過似的。陳老爺子年輕時靠這手,在南陸的密林裡救過整隊商隊。
此刻灶火正旺,趙峰把蒸軟的麻線泡進染缸,蘇晴用牛角梳在布麵上拓印廢窯的地圖,陳老爺子則蹲在地上,用染液在青石板上畫陣——東陸的五行陣打底,北漠的狼圖騰鎮角,南陸的海浪紋圍邊,看著像幅雜亂的塗鴉,實則藏著三層機關。
夕陽落儘時,染坊的燈亮了。曬布架上的靛藍布料被換成了剛染的紅布,風一吹,布麵上的隱紋在燈光下忽明忽暗,像無數雙眼睛在眨。陳老爺子最後檢查了遍青石板上的陣,突然往灶裡添了把乾冰絨草,火苗“劈啪”炸響,映得他眼裡的光比年輕時更亮:“告訴林野,亥時三刻,讓西陸兵嘗嘗‘三域染’的厲害。”
趙峰已經扛著纏好麻線的木杆往外走,蘇晴把拓好地圖的麻布疊成小塊塞進袖中。兩人路過門口時,看見石獅子底座的爪印正慢慢變深——城外的風帶著潮氣刮進來了,是西陸兵踩過護城河的水跡引的。
染坊裡,陳老爺子正用長杆攪動染缸。缸底的倒影裡,他身後的牆麵上,那些曆年留下的隱紋突然齊齊顯形:東陸的雲紋、北漠的狼頭、南陸的海螺,圍著塊空白的布,像在等新的故事落色。他笑了笑,往缸裡又撒了把鹽,心裡清楚:今晚這染,要染得比當年在南陸密林裡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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