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充滿了懊悔:“此番確是我糊塗,做下錯事,你生氣是應當的。父親也已重重責罰過我,我已知錯了。聖人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還請你念在林謝兩家多年的情誼,原諒我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言辭懇切:“我在此立誓,往後餘生,絕不敢對婉清妹妹有半分怠慢,必當珍之重之!”
語畢,他竟一撩衣袍,對著林楠便是鄭重其事的一個長揖到底,姿態做得十足,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誠懇”。
林楠站在原地,受了他這一禮,既未避開,也未曾立刻伸手去扶。
林楠隻是微微垂眸,看著躬身不起的謝璟,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冷笑,聲音輕緩卻帶著刺骨的涼意:“哦?看來謝公子身體底子著實不錯。被令尊‘狠狠責罰’後,不過一夜,便能登門我林家,中氣十足地表演這一出……情深意切,悔不當初。”
他這話音剛落,被晾在一旁的鄭州便覺得必須出麵打這個圓場了,他清了清嗓子,拿出長輩的架勢:“行了行了,林小子,知道你心裡有氣,你陰陽怪氣幾句,也是應該的。可氣出了,這正事總得解決不是?”
他試圖緩和氣氛,搬出舊情與既定事實:“謝家小子怎麼說也是你父親生前看好的人選,兩家又是多年的交情,難道還真要因為這麼點事,就鬨到退婚的地步,讓外人看了笑話?”
“這麼點……事兒?”林楠將這三個字在唇齒間慢慢玩味了一遍,隨即抬眸看向鄭州,竟輕輕笑了起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怪不得鄭將軍家中沒有女兒,想來是送子觀音也心慈,不忍見她們受這份‘小事’的委屈。”
鄭州被他這一句噎得麵色一僵:“你……”
謝擎在一旁聽得額頭青筋直跳,暗地裡狠狠瞪了鄭州一眼——還說他不會說話,這請來的和事佬張嘴不也把人氣得半死?
找這麼個大老粗來當真是失策!
眼見局麵又要僵住,他連忙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禮單,語氣誠懇務實:
“賢侄息怒,我們都是粗人,不會講話。空口白話更是難以取信於人,謝家絕非沒有誠意。”
“這是我謝家為婉清侄女準備的一些賠禮與日後保障,白紙黑字,俱已寫明。全當是我謝家的一點心意,也是我們挽回此事的誠意,還請賢侄過目。”
林楠順勢接過那份禮單,垂眸掃了兩眼,麵上緊繃的神色似乎略有緩和。
一直關注著他神色的鄭州見狀,立刻湊過頭去瞥了一眼,隨即發出誇張的“謔”的一聲,試圖加把火:“瞧瞧!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誠意夠足了吧?林小子,聽叔一句,見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
誰知這話如同冷水滴入熱油,林楠剛剛緩和的麵色瞬間覆上一層寒霜,他“啪”地一聲合上禮單,轉向謝擎,聲音冷硬:
“若謝世叔也以為,我林家今日種種,是為了拿捏著這點把柄,貪圖這些財物,那這樁婚事,此刻便無需再談!”
他將禮單輕輕放回桌上,脊背挺得筆直,話語擲地有聲:
“我林家再是不濟,也絕不到賣女求榮的地步!姐姐的終身幸福,更非這些黃白之物可以衡量!”
“這……這從何說起啊!”謝擎心裡恨不得把鄭州的嘴堵上,急忙一把將他扯到身後,麵上堆起十足的誠懇,對著林楠連連擺手:“賢侄萬萬不可誤會!謝家絕無此意!這絕非買賣,全是念及兩家情誼,更是對婉清侄女的看重與補償!”
他深吸一口氣,再添一禮,語氣格外鄭重:“前些年陛下賞賜的溫泉莊子,環境清幽,最是養人。我想著女兒家嬌貴,需得好好將養,贈與婉清正合適。這絕非交易,隻是一份心意,一份歉意,更是我謝家對未來兒媳的重視啊!”
好不容易,靠著那份幾乎掏空謝家小半個庫房的“誠意”,好說歹說,總算勉強讓林楠點了頭,不再提退婚二字。
一出威遠國公府的大門,謝擎就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帶著幾分肉痛看向身旁的鄭州,苦笑道:“鄭大哥啊鄭大哥,你今日到底是來幫我說和的,還是來給我拆台的?你那一句‘見好就收’,我那個陛下親賜的溫泉莊子可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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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州一聽,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冤枉:“嘿!你這話說的可沒良心!我哪一句不是摁著那小子,讓他趕緊順著台階下來?我處處都在替你說話!要不是我在那兒鎮著場子,你以為光憑你那點禮單就能讓那小子鬆口?”
他說著說著,忽然眯起眼睛,懷疑地上下打量著謝擎:“等等……老謝,你這話音兒不對啊。你該不會本就不是誠心實意想挽回婚事,覺得給出那些東西肉疼了?你要是存了這個心思,那我老鄭現在就得返回去,告訴林家小子這婚必須退!我鄭州可乾不出幫著你坑騙世交女兒這種喪良心的事兒!”
謝擎被他這番連珠炮似的話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趕緊拉住作勢要往回走的鄭州,連連告饒:“我的好大哥!你小點聲!我誠心,絕對是誠心!……”
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鄭州這才哼了一聲,算是暫時放過了他。
一回到謝府,謝璟便再也壓不住火氣,滿臉憤懣:“父親!那鄭州老匹夫,分明就是和林家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故意坑我們!”
謝擎此刻反倒平靜下來,冷冷瞥了兒子一眼:“是又如何?若非你行事不密,被人捏住把柄,為父何須舔著這張老臉,去演這出戲,替你擦這汙糟屁股?”
與此同時,鄭州正坐在林家的花廳裡,得意地衝著林楠揚了揚眉毛:“怎麼樣,小子?你叔叔我方才那番演技,可還過得去?這次可是結結實實,坑了謝老虎一筆大的!如何謝我?”
林楠但笑不語。
這本就是一場彼此心知肚明的戲。
即便謝家看出鄭州是故意“幫倒忙”,又能如何?
演技拙劣些又何妨?
隻要謝家一日還貪圖著林家背後的資源與人脈,他們便會自動變成瞎子、聾子,甚至甘願當一個“被蒙騙”的傻子。
林楠沒有直接回答,隻抬手指了指北方,語氣平淡:“那……小侄送叔叔一場實實在在的軍功,如何?”
鄭州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邊關所在,眼中精光一閃,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不到半月。
一記驚雷驟然炸響朝堂——遠在江南的江文柏,一道請罪奏折送入京城,其內容石破天驚,瞬間在波譎雲詭的朝野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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