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規模較小的德盛商隊,運送著一批較為普通的糧食和山貨,從另一個方向試圖繞路前往哈爾濱。儘管護衛增加到了四十人,且一路小心翼翼,但在行至一處險要地段時,再次遭到了白熊匪幫的突襲!
這一次,匪徒似乎意在立威和持續施壓,攻勢雖猛卻未儘全力死鬥。帶隊的小頭目機警,見敵人勢大且占據地利,果斷下令丟棄部分貨物,集中火力掩護,拚死向後突圍。
經過一番慘烈的邊打邊撤,付出了十八名護衛傷亡的代價,總算撕開一個口子,帶著剩餘的人和少量貨物狼狽不堪地逃回了最近的德盛分號。
消息傳回碾子溝,無疑是往尚未愈合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江榮廷的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白熊的囂張跋扈,簡直是對他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商路幾乎陷入癱瘓,人心惶惶。
然而,就在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陰霾中,一道刺眼的閃電終於劈開了迷霧!
朱順派往三姓城的便衣探子,如同最耐心的獵犬,日夜不停地搜尋著任何與贓物有關的蛛絲馬跡。幾天枯燥的蹲守似乎毫無收獲,直到一個看似尋常的下午。
在三姓城西頭一個魚龍混雜的騾馬市角落,一個穿著半新不舊短褂、眼神閃爍的漢子,牽著一匹馱著麻袋的瘦馬,正與一個皮貨商人低聲交談。
“老板,您瞧瞧這成色,”那漢子賊頭賊腦地四下張望,從麻袋裡小心地抽出幾張貂皮,“正經的紫貂皮子,油光水滑!要不是家裡老娘病重急著用錢,這寶貝疙瘩我可舍不得往外掏……”
皮貨老板接過皮子,仔細撚著皮毛,眼裡閃過驚訝和警惕:“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可兄弟,這來路…正不正經啊?”
那漢子臉色一僵,趕忙壓低聲音:“看您說的!絕對是山裡收上來的…乾淨著呢!”
潛伏在附近的探子頭目,外號“夜貓子”的老探子,眼睛瞬間眯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假裝看旁邊的馬匹,耳朵卻捕捉著那邊的對話,並敏銳地注意到其中一張貂皮邊緣一個極其細微的、德盛商行內部使用的暗記戳印!
“夜貓子”沒有打草驚蛇,他發出暗號,幾名探子悄然散開,死死盯住了這個可疑的漢子。
那漢子與皮貨商人似乎沒談攏,悻悻地收起皮子,牽著馬離開了騾馬市。他顯得很警惕,在三姓城的街巷裡七拐八繞,最後鑽進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悅來客棧”。
“夜貓子”等人耐心地在外麵蹲守。果然,沒過多久,又陸續有幾個同樣行色匆匆、麵露鬼祟的漢子進出那家客棧,他們彼此之間雖有簡短交談,但明顯壓低了聲音。
“頭兒,看來不是獨苗,是一窩。”一個年輕探子低聲對“夜貓子”說。
“夜貓子”冷笑一聲:“正好,省得咱們一個個去找了。去,調咱們的人過來,把客棧前後門都給我堵死!等天黑了再動手,一個都彆放跑!”
入夜,三姓城漸漸安靜下來。“悅來客棧”那間客房的窗戶透著昏黃的光,裡麵隱約傳出幾聲說笑。
突然,“砰”地一聲巨響,房門被猛地踹開!
“都彆動!巡防營拿人!”
“夜貓子”一馬當先衝了進去,身後七八個精乾探子如狼似虎般撲入!房間裡,四個漢子正圍著一盞油燈和桌上攤開的幾張皮子低聲商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一個反應快的伸手就去摸炕沿下的短槍,“夜貓子”眼疾手快,用馬刀刀背猛地砸下,那人慘叫一聲,手腕當即耷拉下去。其餘人見狀,頓時不敢再動,被探子們利索地反擰胳膊,捆得結結實實,嘴巴也被破布塞緊。
“搜!”“夜貓子”下令。
探子們迅速翻查,從炕洞、行李卷裡又找出不少貂皮、鹿茸,上麵赫然都有著德盛商行的細微暗記!
“夜貓子”揪起最初那個在騾馬市出現的漢子,扯掉他嘴裡的布,馬刀冰涼的刀麵拍著他的臉:“說!你們是不是給白熊銷贓的?”
那漢子麵如土色,渾身篩糠,看了一眼旁邊被捆得如同粽子般的同夥,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是…是…好漢爺饒命!都是…都是白熊大爺…不,白熊那殺千刀的,讓我們跑腿…專門替他出脫搶來的貨…”
“他老窩在哪兒?!”
“在…在呼蘭地界的黑瞎子山!山頂老林子裡有個木營寨子……”
“有多少人?多少槍?”
“起碼…起碼六七百號…槍好多是俄造的水連珠…還…還有一挺轉盤子機槍…聽說是毛子兵偷偷賣給他們的…”
“夜貓子”又分彆快速審訊了另外幾人,口供基本吻合。他不再猶豫,留下幾人看守俘虜和贓物,自己帶著其餘人立刻牽出快馬。
“你們看好這群崽子!我立刻回碾子溝稟報!”
碾子溝會房燈火通明。“夜貓子”風塵仆仆地站在下方,將如何在騾馬市發現線索、如何跟蹤、如何在客棧一窩端了銷贓團夥、以及審訊得到的口供,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彙報了一遍。
朱順和劉紹辰站在江榮廷身後,聽得麵色凝重而又帶著壓抑的興奮。
江榮廷坐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目光低垂,聽著“夜貓子”的彙報,尤其是聽到“黑瞎子山”、“廢木營寨”、“六七百人”、“水連珠”、“轉盤子機槍”這些關鍵詞時,他敲擊桌麵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屋內一片寂靜,隻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終於,“夜貓子”彙報完了,垂手而立:“分統,情況就是這樣。那幾個銷贓的崽子都分彆審過,口供對得上,看來不敢撒謊。”
江榮廷緩緩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中卻有一種冰封般的死寂,那是一種殺意凝聚到極致的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辛苦了,下去領賞吧。那些俘虜,看好了,日後還有用。”
“是!”“夜貓子”行禮退下。
江榮廷望著外麵碾子溝漆黑的夜色和遠山的輪廓,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那沸騰的殺意稍稍壓下去。
喜歡金溝梟雄:從夥計到東三省巡閱使請大家收藏:()金溝梟雄:從夥計到東三省巡閱使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