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向那道翠綠光芒的縫隙,如同在屍山血海中跋涉。斷裂的根須如同垂死的觸手,無力地抽動著,滴落著粘稠的、或散發生機或蘊含死寂的汁液。空氣中混雜著植物腐敗的甜膩、臭氧的焦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過度宣泄後的虛無感。
漢娜的每一次抓握都小心翼翼,避開那些仍在散發危險能量的黑色或灰白殘骸,儘量依托相對穩定的翠綠根須向上爬。身體早已超出負荷極限,全憑一股不肯熄滅的意誌支撐。
懷裡的安娜裝置輕得像一片枯葉,那種內在的“存在感”徹底消失了,隻剩下物理上的重量和冰冷。它成了一個真正的空殼。這份空洞比之前的任何異動都更讓漢娜感到心悸。那丫頭...最後那點殘魂,是不是也被自己那瘋狂之舉徹底燃儘了?
她不敢深想。
縫隙逐漸接近。那翠綠的光芒並不刺眼,反而異常柔和、純淨,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稍稍驅散了身體的劇痛和心中的陰霾。光芒中,那幾根垂落的、翡翠般的根須如同活物般輕輕搖曳,散發出溫暖的波動,仿佛在引導她,歡迎她。
終於,她爬到了縫隙邊緣。裡麵是一個並不寬敞、卻被翠綠光芒完全充滿的球形空間。空間的四壁完全由那種晶瑩剔透的翡翠根須緊密編織而成,形成一個完美的繭房。
繭房中央,沒有任何寶箱或奇特的物體,隻有一團最為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翠綠光暈懸浮在那裡。光暈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極其微小、不斷變化形態的複雜符號在緩緩旋轉——正是那個嫩芽與星穹結合而成的圖案,充滿了生命與和諧的韻律。
這就是...源初之種?它不是一顆種子,而是一種能量的凝聚態?一個概念的顯化?
漢娜感到一種莫名的敬畏,仿佛踏入了一座神聖的殿堂。她小心翼翼地爬進繭房,雙腳落在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根須地麵上。
一進入其中,外界的混亂和殺戮氣息瞬間被隔絕。一種深沉的寧靜和安詳包裹了她。疲憊如潮水般湧上,讓她幾乎想立刻躺下沉睡。
但理智告訴她不能。她強打精神,仔細觀察著中央的光團。
就在她的目光聚焦在那嫩芽星穹符號上時,一個溫柔、疲憊、卻無比熟悉的女性聲音,直接在她心靈深處響起,不再是莉婭那種碎片化的意念,而是清晰完整的語句:
“你終於來了...背負著我女兒碎片與傷痛的人...”
艾莉絲!真的是她!或者說,是她殘留的意識!
“對不起...將你卷入這無儘的鬥爭...”聲音帶著深深的歉意和悲傷,“我所尋找的‘源初’,並非武器,並非答案...而是‘生命’本身最原始的、抗拒‘終末’的...‘形態’...”
光芒中的符號緩緩流轉,演化出簡單的景象:一顆種子破土,對抗著壓頂的巨石;微光在黑暗中掙紮,絕不熄滅。
“Ω...他看到了這份力量,卻隻想剝離其‘不可控’的‘生命’部分,隻留下絕對可控的‘形態’...製造出那些‘荊棘’...他不懂,失去了‘生’,‘形’便隻剩空洞的枷鎖...”
景象變為齒輪碾碎嫩芽,綠色的汁液變成冰冷的黑色藤蔓。
“我無法阻止他,隻能將這點‘源初’的回響藏於此地,與這片古老地脈中共存的、殘存的生機融為一體,形成這最後的‘繭’...但它的力量,更多在於‘守護’和‘維係’,而非‘破壞’...”
聲音變得愈發虛弱。
“我的時間不多了...這縷意識依靠‘繭’的力量維係,方才你們的衝擊...加速了它的消耗...”
漢娜急切地打斷她:“...告訴我!該怎麼用它?怎麼救安娜?怎麼阻止Ω?”
“安娜...”艾莉絲的聲音充滿無儘的母愛與痛楚,“她的意識核心與‘源初’共鳴最深...Ω無法完全扭曲她,才將她作為‘錨點’和‘鑰匙’...要救她,不能強行剝離,必須...‘覆蓋’與‘喚醒’...”
光芒中的符號再次變化,顯示出安娜被黑色荊棘纏繞的意識核心,內部一點翠綠艱難閃爍。
“需要...一個更強的‘共鳴源’...一個能穿透‘荊棘’屏蔽的...‘生命信號’...”
“在哪裡?”漢娜追問。
“...‘園丁’...”艾莉絲的聲音吐出這個詞時,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它們並非盟友...它們收割‘終末’,也收割‘生命’...但它們手中,有從這片土地、從無數受害者那裡收集來的...最純粹的‘生命塵埃’...那是極度濃縮的...‘存在’證明...”
“奪取它...用‘源初’的力量引導...或許能...衝破Ω的封鎖...喚醒安娜...”
漢娜的心沉了下去。從那些恐怖的“園丁”手中奪取東西?這任務聽起來比摧毀一個淨化單元還要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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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Ω...”艾莉絲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他的弱點...在於‘橋梁’...他自身與‘終末’的連接並不穩定...依靠的是...‘星骸網絡’的中轉和放大...破壞關鍵節點...或許能...暫時切斷...”
一段複雜的星骸網絡結構圖湧入漢娜腦海,標注出了幾個潛在的脆弱點。
“...快走吧...‘它們’...被剛才的波動吸引了...”
艾莉絲的聲音徹底消散了。繭房中的翠綠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中央的光團變得不穩定,那個嫩芽星穹符號也逐漸模糊。
“等等!”漢娜喊道,“...莉婭!莉婭還在網絡裡!”
沒有回應。光芒最終徹底熄滅,隻剩下根須自身散發的微弱熒光。繭房仿佛失去了心臟,開始微微收縮,變得脆弱。
艾莉絲的意識,徹底消散了。隻留下了寶貴卻沉重得難以背負的信息。
漢娜站在原地,巨大的信息量和深深的無力感幾乎將她擊垮。希望近在咫尺,卻又是更艱難的征程。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在光團原本位置的下方,根須地麵上,生長出了一小株真正的、翠綠的嫩芽。它散發著微弱的生命波動,與安娜裝置之前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這是艾莉絲最後留下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連同一小團根須土壤一起挖出,用一塊軟布包好,放入懷中,緊貼著那片空殼裝置。
就在她做完這一切,準備離開時——
嘶啦!
繭房頂部的根須被粗暴地撕裂!幾張冰冷的、毫無表情的白色麵罩出現在缺口處,冰冷的傳感器紅光鎖定了她!
“園丁”!它們果然來了!而且直接找到了核心!
同時,下方也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那些剩餘的變異怪物也追到了繭房外,正在瘋狂攻擊著入口!
腹背受敵!身陷絕地!
漢娜握緊了幾乎耗儘的切割槍,背靠著正在枯萎的繭壁,看著上方和下方同時逼近的死亡陰影。
艾莉絲的低語猶在耳邊,而生存的道路,卻已被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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