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並非溫度計所能測量的那種,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凍結思維核心的極致寒意。那隻由雪花噪點和破損屏幕拚湊而成的巨大“眼睛”的注視,如同兩道實質的、蘊含著無儘虛無與瘋狂信息的冰錐,狠狠鑿入伊芙琳·涅瓦的意識深處。
【警告!模因危害衝擊超過閾值!精神屏障強度:65…60…55!】
【認知乾擾等級:極高!檢測到強製性信息灌輸及邏輯扭曲!】
【建議:立即切斷所有非必要感官輸入!啟動最高級彆心理防禦!】
視網膜上,警報信息瘋狂刷屏,顏色刺目得如同鮮血。大腦仿佛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無數光怪陸離、毫無邏輯卻又充滿詭異吸引力的碎片景象強行湧入——扭曲旋轉的齒輪星係、融化又重組的蒼白麵孔、用尖嘯譜寫的褻瀆樂章、無限延伸的冰冷回廊……這是純粹的、未經任何過濾的“它者”信息,其存在本身就是對有序思維的可怕汙染!
“呃……!”伊芙琳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猛地向後縮回通道陰影之中,強行切斷了大部分視覺信號輸入,隻保留最低限度的環境熱感應和運動感知。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金屬管壁,劇烈地喘息,感覺自己的顱骨仿佛要從中裂開。
這比之前遭遇的任何精神攻擊都要可怕!這不是“潛淵者”的深海低語,也不是漢娜無意識散發的痛苦輻射,而是某種……更加原始、更加混亂、更加“非人”的存在方式的強行展示!是腐朽本身在向你闡述它的“真理”!
肩頭上,漢娜的反應更加劇烈。女孩的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地痙攣、弓起,喉嚨裡發出被徹底扼住呼吸的、絕望的“嗬嗬”聲!她那條異變手臂上的琥珀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和亮度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仿佛一顆即將爆炸的恒星!那光芒甚至穿透了她破爛的衣物,在狹窄的通道內投下搖曳不定的、令人不安的光影!
【“矛盾奇點”活性:0.01!0.05!0.1!急劇飆升!穩定性臨界!警告!】
【檢測到高強度能量反應!性質:極度混亂,矛盾特性顯著!】
【樣本α生命體征極度惡化!神經崩潰風險極高!】
漢娜正在被那股可怕的注視和自身力量的激烈反應推向徹底毀滅的邊緣!
不能再待在這裡!必須立刻離開這隻“眼睛”的視線範圍!
伊芙琳強忍著腦袋幾乎要炸裂的劇痛和無數瘋狂幻象的乾擾,猛地一咬舌尖,利用尖銳的刺痛讓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明!她甚至來不及仔細選擇方向,憑借著對危險的本能規避和一絲殘存的方向感,扛緊漢娜,向著與那隻“眼睛”所在的中央艙室相反的、通道的另一側分支,手腳並用地瘋狂爬去!
幾乎是同時——
下方那巨大的巢穴仿佛被徹底“激活”了!
那覆蓋地麵的、厚厚一層暗紫色菌毯如同沸騰般劇烈地翻滾起來!無數細小的、金屬與有機物混合的“跳蚤”構裝體如同潮水般從菌毯下湧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沙沙”聲,開始向著通道入口的方向蜂擁而來!
而那些原本在機械重複“工作”的被菌絲控製的屍骸和粗糙構裝體,也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它們那空洞的眼窩或是簡陋的傳感器,全部轉向了伊芙琳逃離的方向!一種無聲的、卻充滿惡意的“鎖定”感瞬間降臨!
“嘎吱——!”
“哢嚓——!”
“咚…咚…咚…”
僵硬而沉重的腳步聲、金屬摩擦聲、以及某種沉重物體被拖拽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艙室那詭異的寂靜,從四麵八方向著通道入口合圍而來!它們的速度雖然不算快,但那堅定不移的、如同屍潮般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陷入絕望!
伊芙琳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單臂匍匐前進本就極其困難,還要負擔一個人的重量,躲避不時出現的障礙和坍塌部位,她的體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消耗著。左肩斷口處傳來的幻痛與真實磨損痛楚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暈厥。
【生物能量水平:29…28…】
【肌肉疲勞度:嚴重。乳酸堆積警告。】
【裝甲完整性:多處損傷,局部防禦性能下降40。】
她衝入的那條分支通道比主道更加狹窄、破敗,顯然是後期倉促開鑿的,幾乎沒有經過任何加固。牆壁上布滿了猙獰的裂痕和鏽蝕的破洞,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她用身體強行撞開礙事的殘骸才能通過。身後,那令人不安的追逐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它們似乎不知疲倦,而且對這片區域了如指掌。
突然!
前方通道側麵一個巨大的、被撕開的破洞中,猛地探出數條沾滿粘稠油汙和暗紫色菌絲的、由廢棄機械臂拚接而成的“觸手”!如同等待已久的捕食者,帶著惡風,狠狠地抓向她和她肩上的漢娜!
伊芙琳瞳孔驟縮!千鈞一發之際,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撲!險之又險地從那幾條“觸手”的縫隙中鑽了過去!冰冷的金屬指尖擦著她的後背劃過,帶起一串刺眼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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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勢向前翻滾,卸去衝力,毫不停頓地繼續前衝!身後傳來“觸手”瘋狂抽打通道牆壁的猛烈撞擊聲!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這條分支通道似乎通向一個更加偏僻的區域,周圍的廢棄物逐漸變成了大量廢棄的實驗器材、破裂的培養罐、甚至還有一些散落的、寫著危險生化標誌的密封桶。空氣中的化學藥劑味道更加濃烈刺鼻。
難道……這裡靠近那些研究者之前的實驗室核心區域?
“嗖!嗖!”
幾枚鏽蝕的、似乎是從某種手持發射器裡射出來的鋼釘,從後方黑暗中尖嘯著射來!顯然是那些被控製的屍骸中,有還“拿著”武器的!
伊芙琳猛地側身躲避,鋼釘狠狠釘入她身旁的牆壁,濺起一串火星!另一枚則擦著她的肋部飛過,在裝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反擊!必須反擊阻滯它們!否則很快就會被追上包圍!
她一邊繼續狂奔,一邊用右手能量手槍向後盲射!能量光束在狹窄的通道內呼嘯,大部分打空,偶爾有一兩擊命中追兵,爆起小小的電火花或擊碎某具屍骸的肢體,但根本無法阻擋那洶湧的、不死不休的浪潮!
能量指示器飛快地下降至紅色臨界區域。
【能量武器剩餘能量:低於10。建議停止使用。】
“該死!”伊芙琳低罵一聲,果斷收起能量幾乎耗儘的槍。她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猛地從一堆廢棄物中抓起一根長度合適的、斷裂的金屬桌腿,頂端十分尖銳,權充臨時的近戰武器。
就在這時,她經過一個岔路口,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一條更加狹窄的、幾乎被廢棄物堵死的死胡同裡,似乎有微弱的、不同於應急燈的、穩定的白色光芒透出!
那裡有獨立的能源?!
而且,追逐聲主要來自主通道,那個方向暫時沒有!
沒有時間猶豫!伊芙琳立刻改變方向,用肩膀和那根金屬桌腿瘋狂地清理開堵塞洞口的破爛箱子和廢棄物,硬生生擠進了那條死胡同!
胡同儘頭,是一扇嚴重變形、但似乎勉強保持完整的密封艙門!門上有一個手動旋轉的閥門,旁邊還有一個小型的、依舊亮著微弱白光的獨立電源指示燈和一塊鏽蝕的標識牌!
標識牌上,模糊的Ω符號下方,刻著一行小字:
【低溫樣本隔離庫7號】
隔離庫?!伊芙琳的心臟猛地一跳!這種地方通常結構堅固,有獨立的維生和能源係統!或許是唯一的避難所!
她衝到門前,用儘全身力氣試圖轉動那個鏽死的閥門!閥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紋絲不動!
身後的追逐聲已經近在咫尺!已經能看到黑暗中影影綽綽、蹣跚而來的扭曲身影了!
“給我……開!”伊芙琳發出一聲低吼,將金屬桌腿插進閥門縫隙作為杠杆,全身重量壓了上去,受傷的右肩和斷掉的左肩同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她仿佛毫無感覺!
“哢嚓……嘎吱……吱呀——!”
在一陣令人心悸的金屬呻吟聲中,閥門終於被她以蠻力強行轉動了一圈!
嗤——!
一股白色的、冰冷的寒氣從門縫中泄出!門鎖機構鬆動了!
伊芙琳一腳踹在門上!沉重的密封門向內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她毫不猶豫地扛著漢娜擠了進去,然後立刻反身,用那根金屬桌腿死死卡住門縫,再次用儘全力,試圖從內部將門關上!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刹那,幾條冰冷的、覆蓋著菌絲和油汙的機械臂和腐爛的手臂,猛地從門縫外伸了進來!瘋狂地向內抓撓著!
“滾開!”伊芙琳怒吼著,用身體死死頂住門,同時抬起腳狠狠踹向那些伸進來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