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囚室仿佛一個巨大的、無菌的繭,將伊芙琳·涅瓦與外界的一切喧囂和危險隔絕開來,隻留下無處不在的監控和自身無法停歇的思緒。空氣中彌漫著營養液和消毒劑混合的冰冷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她所處的受控環境。
她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左臂那冷冽的金屬結構上。經過數小時不間斷的、伴隨著神經刺痛和係統警告的強製訓練,她終於取得了一些表麵上的進展——至少能夠以相對平穩的力度完成基礎的抓握和旋轉,不再頻繁觸發過載警報。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異物感和潛在的監控威脅,如同跗骨之蛆,時刻啃噬著她的內心。
“渡鴉”離開前留下的任務——“協助建立‘矛盾奇點’能量特征譜預測模型”——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她的心頭。這不僅僅是一項技術工作,這更是一個陷阱,一個測試,一個讓她親手為自己或許還有更多潛在的“樣本”)打造理論枷鎖的過程。
她必須參與,甚至要表現得積極主動,但她絕不能提供完全真實、尤其是可能暗示“奇點”存在任何可控性或意識殘留的數據。
機器人滑了進來,帶來了建模所需的接口設備——一個可以連接她新手臂數據端口和醫療室主控台的精巧裝置。
【“矛盾奇點”能量特征譜建模程序已加載。請連接神經感知數據端口,並開始回憶錄入相關能量接觸的詳細感知信息。係統將進行實時比對與模型構建。】
冰冷的電子音下達指令。
伊芙琳沉默地將接口連接在左臂肘關節下方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端口上。瞬間,一種更加清晰、更加令人不適的“被連接”感傳來,仿佛有一條冰冷的數據線直接插入了她的脊髓。
全息屏幕上,複雜的能量波形圖和參數調節界麵亮起。
她開始工作。
首先是最“安全”的部分——描述“奇點”能量爆發時那純粹的、毀滅性的、無差彆擾動的特征。她詳細描述了其如何扭曲光線、如何引發物質的結構性崩解、如何散發出那種令人心智凍結的混亂信息場。這些是事實,是“夫人”希望聽到的,關於其危險性的直接證據。
她甚至主動調用了一些從“潛淵者”首領記憶中掠奪來的、關於利維坦對類似能量研究的恐懼碎片,作為佐證和混淆。
【數據錄入中……模型基礎毀滅性參數設置完成。吻合度:92。】
係統冰冷地反饋。
接下來,是更艱難的部分——那些細微的、可能暴露真相的“共鳴”反應。
當係統提示錄入“與深藍膠質排斥性共鳴”數據時,伊芙琳極其謹慎。她將能量的劇烈反應描述為一種純粹的、物理層麵的能量屬性衝突,如同正負電荷相遇,刻意淡化其任何類似“識彆”或“對抗”的意味,並強調這種衝突加劇了“奇點”本身的結構性損傷。
【數據錄入……共鳴反應歸類為“高強度能量屬性乾涉”,模型穩定性係數下調0.15。】
當係統提示錄入“與巢穴汙染能量對抗性共鳴”數據時,她采用了同樣的策略,將其描繪成一種更強烈的、但本質依舊混沌的能量風暴式相互湮滅,重點突出其對環境的破壞和對漢娜自身生命力的瘋狂消耗。
【數據錄入……共鳴反應歸類為“毀滅性能量風暴疊加效應”,模型不可預測性係數上升0.22。】
她像一個最精密的儀器,小心翼翼地過濾著自己的記憶和感知,編織著一個半真半假的、符合“奇點”完全失控且自毀傾向的理論模型。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力的過程,她必須時刻對抗著那條手臂可能對她思維活動的監測,將所有真實的擔憂和疑慮死死壓製在意識的最底層。
時間在這種高度緊繃的數據錄入中流逝。
突然,在她回憶並描述最後那毀滅性能量爆發的某一特定頻段特徵時,一段極其突兀、完全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潛伏的病毒般,猛地從她意識深處翻湧而上!
那不是她的記憶!也不是來自“潛淵者”首領!
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第一視角的畫麵:
【……冰冷的手術台……頭頂無影燈刺眼的光芒……周圍是模糊的、穿著完全密封防護服的身影……劇烈的、彷佛靈魂被撕扯的疼痛從身體深處傳來……一個冰冷的、非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似乎在讀取數據:“……神經束嫁接完成……Ω7殘留物催化反應異常……樣本表現出強烈的……排異反應?不……更像是某種……‘錨定’嘗試?”……】
畫麵戛然而止,伴隨著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
伊芙琳的呼吸驟然停止!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Ω7殘留物催化?!神經束嫁接?!錨定嘗試?!
這碎片……這感覺……這分明是……漢娜·星禾的記憶碎片?!是她在被進行某種可怕改造時的痛苦經曆!
怎麽會?!怎麽會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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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是那該死的神經接駁!當時為了掠奪“潛淵者”首領的記憶,她強行建立了深度連接,而漢娜的“矛盾奇點”能量在那個時候也處於極度活躍狀態,甚至與她的神經接口產生了某種難以理解的逆向汙染?!將她臨死前最深刻的痛苦記憶碎片,如同烙印般,打入了伊芙琳的意識深處?!
【檢測到操作員神經波動異常劇烈!生理指標紊亂!是否中斷數據錄入?】
係統的警告音尖銳地響起。
“不!繼續!”伊芙琳幾乎是吼了出來,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震驚,“隻是……回憶到劇烈能量衝擊的後遺症!”
她絕不能中斷!否則更顯可疑!
她死死咬住牙關,將那段不屬於自己的、充滿絕望和痛苦的記憶碎片狠狠壓回意識深處,強迫自己重新聚焦於建模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