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那無數道聚焦而來的、無形的“注視”所凝固。
艙內,慘綠色的應急燈光無力地對抗著窗外濃重的、蠕動的陰影。伊芙琳僵在原地,僅存的人類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萊娜屏住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這死寂中如同擂鼓,目光死死鎖定在安娜身上。
安娜那聲無意識的、對兄長的呼喚,如同投入靜滯深潭的一顆石子,蕩開的漣漪卻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胸口衣衫之下,那隱藏的寒霜烙印並未散發出侵略性的冰冷藍光,而是流淌出一種溫和而深邃的、如同古老星辰般的銀色輝光。這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權威性和古老韻律,仿佛某種沉睡的印記被短暫地、無意識地喚醒了其真正的、更深層的本質。
這銀輝與萊娜之前接觸古棱柱碎片時感受到的波動同源,但卻更加純粹,更加內在。
嗚~~~~~~~~
窗外,那無數“寂靜編織者”的透明觸須發出的嗡鳴聲,不再是憤怒或躁動,而是徹底轉化為了一種低沉、統一、充滿古老儀式感的吟誦!這聲音不再令人不適,反而帶著一種穿越了無儘時光的、莊嚴肅穆的意味。
它們不再試圖觸碰飛船,而是緩緩地、如同朝拜般,向著安娜的方向微微低伏!那龐大的、灰白色的主網也停止了蔓延,靜靜地懸浮在死寂的冰原上,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一種宏大、冰冷、卻並無惡意的意誌,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掠過飛船,最終停留在安娜身上。那意誌似乎在辨認,在確認,帶著一絲困惑,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履行古老職責般的沉寂。
伊芙琳猛地喘過一口氣,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顫抖:“……‘源初……印記’?!……不……不可能……這隻是……傳說……星痕血脈……怎麼可能……觸及……‘契約’的……源頭……”
萊娜聽不懂“源初印記”的含義,但她明白,安娜身上發生的變化,鎮住了這些恐怖的守衛!
就在這時,安娜長長的睫毛再次顫動,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原本碧藍色的瞳孔,此刻仿佛融入了億萬星辰的碎光,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銀藍色。眼神initiay充滿了迷茫和虛弱,但在這迷茫的深處,卻隱約閃爍著一絲非人的、洞悉規則的冷靜光芒。這並非她之前被機械侵蝕時的冰冷,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超然的了然。
她的目光沒有聚焦在萊娜或伊芙琳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飛船的艙壁,穿透了無數時空的阻隔,望向了極遠處,望向了那片林克正在受苦的冰封地獄。
“……哥……”她的嘴唇再次無聲翕動,但這一次,不再是夢囈,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的、跨越維度的感知和呼喚!
嗡——!!!
仿佛回應她的呼喚,她胸口的銀色輝光驟然明亮了一瞬!一道微弱的、卻無比清晰的銀色光線,如同實質般,從烙印中射出,並非射向物理上的某處,而是直接沒入了虛空的背景之中,指向一個絕對明確的、無法用常規坐標描述的方向!
那根連接著雙子星痕的、無形的“弦”,在這一刻,因為安娜身上這未知的古老共鳴,而短暫地具現化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
遙遠得無法形容的某處,那片永恒靜滯、冰封一切的牢獄核心——
正在與體內寒霜神性進行絕望內戰的林克,動作猛地一滯!
他那隻充滿痛苦和掙紮的、屬於人性的左眼,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溫暖而堅韌、卻又帶著一絲陌生威嚴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沿著那根一直存在卻微弱無比的“弦”,前所未有地、洶湧地湧入他幾乎要被凍僵的靈魂和身體!
這力量並非簡單的生命能量,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古老的、秩序的、能夠與周圍寒霜環境產生奇妙共鳴的法則碎片!
“安娜……?”林克難以置信地在心中呐喊。
那股力量並未直接增強他的力量去對抗神性,而是如同最靈巧的工匠,開始在他體內,依照著某種古老的藍圖,構建起一個微小卻極其穩固的‘平衡支點’!
這個支點一端錨定在他的人性意識,另一端則……巧妙地連接並疏導著那股狂暴的寒霜神性!並非壓製,而是引導!如同為洪水開辟新的河道!
他右眼中那冰冷的、非人的神性意識,第一次顯露出了明顯的困惑和遲疑。它本能地抗拒著這種引導,卻又發現這種引導似乎……符合某種更深層的、它無法違背的規則?
“……契約……之力?……為何……在此顯現……”神性意識那冰冷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它自己都可能未察覺的……波動?
外部的冰晶風暴,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涉及本源規則的細微變化,而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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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滯區內——
安娜眼中的銀藍色光芒迅速褪去,那具現化的銀色光弦也隨之消散。她仿佛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一軟,再次陷入昏迷,胸口的銀色輝光也徹底隱沒。
但她的呼吸,卻變得比之前平穩了許多,臉色也不再是那種死寂的蒼白,而是帶上了一絲微弱的血色。那靜滯環境對她生命力的抽取,似乎被某種力量極大地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