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靈官抬了抬眼，玉牌“啪”地扣在案上：“謝必安，你先去殿外等。”
必安愣了：“為啥啊？我還想幫木依說話呢！”
“真心話，要自己說才作數。”言靈官語氣平淡，目光落在木依身上，“你在，她放不開。”
必安還想爭辯，木依拉了拉他的袖子：“我自己來就行，你在外麵等我，彆跟門衛吵架。”她想起必安上次被門衛扣住搬酒的事，忍不住叮囑。
必安撇撇嘴，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殿門“吱呀”一聲關上，殿內隻剩木依和言靈官兩人，空氣靜得能聽到引路草的晃動聲。
言靈官指了指玉案前的蒲團：“坐。”
木依小心翼翼地坐下，蒲團軟乎乎的，卻讓她莫名緊張——她把手機放在膝頭，屏幕亮著，小楠的虛影縮在角落，身上的灰色繩子繃得緊緊的，看到言靈官看過來，又往裡麵縮了縮。
“小楠的怨氣繩，主繩連在惡口鬼本體上。”言靈官先開口，目光落在手機上，“你也看到了，阿招的淨化之力隻能斷細的，主繩斷不了——除非用真言符。”
“您說的真心話……是什麼樣的真心話？”木依攥緊手機，指尖泛白，“是關於小楠的，還是關於我自己的？”
“關於你自己的。”言靈官拿起玉牌，指尖白光落在木依口袋方向，鑰匙突然“嗡”了一聲，“惡口鬼靠惡語活著，惡語的根源，是人心的‘虛’——怕被議論，怕不夠好，怕彆人不喜歡，所以用惡語攻擊彆人，掩飾自己的虛。”
他頓了頓，玉牌的光更亮了些：“真心話，是破‘虛’的鑰匙。你要先承認自己的‘虛’，才能用真言符破惡口鬼的‘虛’。要是你連自己的真心話都不敢說，符紙到你手裡，也發揮不了作用。”
木依低頭看著手機，小楠的虛影慢慢抬起頭，小聲說：“姐姐，我以前也怕被議論……怕同學說我穿的衣服便宜，怕他們笑我爸媽是環衛工人，所以我才拍視頻，想證明我也可以很優秀……”
這話像根針，紮在木依心上——她又何嘗不是這樣？快三十歲未婚，每次回老家，親戚都圍著她問“怎麼還不結婚”“是不是沒人要”；以前和前男友在一起，怕自己工作不夠好，怕自己配不上他，處處遷就，最後還是分了手。
“我……”木依開口，聲音有點發顫，“我以前很怕彆人的議論。”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言靈官，眼神慢慢清明，“我快三十歲了，沒結婚，每次親戚聚會，他們都在背後說我‘挑剔’‘眼光高’，其實我隻是沒遇到合適的人。還有以前的男朋友，我怕他覺得我不夠優秀，總是改自己的喜好，學他喜歡的東西，最後他說我‘沒自我’，跟我分了手。”
她攥著手機的手鬆了些，聲音也穩了：“那時候我特彆自卑，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留不住他，才被親戚議論。直到後來，我跟靜靜一起開了家小店，她跟我說‘彆人的話，聽著就好，彆往心裡去’，我才慢慢明白——我好不好，不是彆人說了算的。”
“現在呢？”言靈官追問，玉牌的光柔和了些。
“現在我不怕了。”木依笑了笑，雖然眼角有點紅，“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有靜靜這個朋友，有木兮這個妹妹，還有八爺、必安、阿招他們。彆人說什麼，我不在乎了——他們不知道我的生活，也沒資格評價我。”
話音剛落，她口袋裡的鑰匙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齒”形紋路亮得像小太陽，旁邊的舌頭淺痕也清晰得能看清輪廓，連手機屏幕都被照亮了。小楠的虛影突然驚呼一聲：“姐姐！繩子！細了！”
木依趕緊看手機——小楠身上的灰色繩子，包括主繩，都明顯細了一圈，尤其是主繩，之前像手指粗，現在隻剩筷子細了！
“這是……”她驚訝地看向言靈官。
“你的真心話，破了自己的‘虛’，也影響了小楠的‘虛’。”言靈官收起玉牌，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小楠的怨氣繩，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虛’凝成的，你幫她破了，繩子自然會細。”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個木盒，打開後，三張黃符躺在裡麵，符紙上麵的紅色紋路，比八爺的符紙更複雜，還泛著淡淡的紅光。
“這就是真言符。”
他把木盒遞給木依。
“第一張貼在惡口鬼本體上，散它的怨氣；第二張貼在小楠的手機上，斷主繩；第三張留著應急——要是遇到兩舌鬼，這符也能暫時壓製它的挑撥。”
“兩舌鬼也怕真言符？”木依接過木盒，指尖碰到符紙，暖暖的，和鑰匙的溫度很像。
“兩舌鬼靠挑撥的話活著，挑撥的話也是‘虛’，真言符能破。”言靈官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的鑰匙上，“你爺爺沒跟你說過守印人？”
木依愣了：“守印人是什麼？爺爺隻說這鑰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沒說彆的。”
“木家世代是守印人，守的是‘言語之印’。”言靈官的聲音放輕，“言語能傷人，也能救人，守印人的職責，就是用鑰匙和真言，破言語之惡——惡口鬼、兩舌鬼，都是言語之惡的化身。”
他頓了頓，又說：“你爺爺當年，也幫我處理過不少言語之惡。他知道你會遇到這些事，所以把鑰匙留給你——鑰匙認主，你能說出真心話，說明鑰匙已經完全接納你了。”
木依攥緊鑰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原來爺爺不是普通的農民，原來這鑰匙不是普通的舊物件，原來她遇到的這些事，爺爺早就預料到了。
“那爺爺……”她想問爺爺現在在哪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爺爺已經不在了，問了也沒用。
言靈官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爺爺在冥界很好，偶爾還會來真言殿跟我喝杯桂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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