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王的叫聲還在空中回蕩,那道光裡的影子沒動,可我手底下操作台的震動卻停了。紅繭碎成的灰燼正一縷縷飄回來,像被什麼東西重新吸回去。周小雅攥著那撮毛的手指微微發抖,額頭銀點忽明忽暗,像是信號不穩的燈泡。
“它……還在等。”她低聲說。
張蘭芳蹲在狗王旁邊,手掌一直搭在它背上。那把赤霄橫在身前,刀身貼地,金光順著地麵蔓延,連著織網者核心的方向。她忽然開口:“你家老夥計護過你,對吧?就像我那些舞伴,誰病了,誰孫子沒人帶,大夥兒都得頂上。”
狗王耳朵動了動,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麵。
就在這時候,赤霄猛地一震。
不是嗡鳴,是像鐵匠鋪裡鍛打刀胚時那種悶響,一下,又一下,節奏和心跳似的。張蘭芳皺眉,伸手去握刀柄,可手指剛碰到,就被一股力道彈開。
“嘿?”她愣了下,“你小子脾氣還挺大。”
楊默立刻抬眼:“不對勁,這動靜不像平時。”
話音未落,整片空間突然亮了起來。不是織網者的銀光,也不是赤霄的金芒,而是一種混著火色的紅光,從刀身內部透出來,像燒透的炭芯。緊接著,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這刀不是殺人的,是護人的。”
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沙啞,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伯?”周小雅脫口而出。
畫麵跟著炸了出來。
一個穿舊軍裝的男人站在風雪裡,背後是倒塌的樓,手裡舉著赤霄,刀刃橫在幾個孩子前麵。機械臂砸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可刀始終沒倒。下一幕,他在廢墟裡背著個傷員爬行,腿上流血,刀插在地上當拐杖。再後來,他站在一道裂開的空間縫前,把一塊發光的碎片塞進另一個人手裡,轉身跳了進去。
每一段畫麵,結尾都是那句話。
一遍,兩遍,三遍。
“操……”楊默低罵一聲,“這老哥當年救了多少人?”
張蘭芳沒說話,盯著那些畫麵看得出神。她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等最後一段記憶放完,她忽然笑了一下:“難怪我第一次摸這刀,心裡頭第一個念頭不是砍誰,是擋。”
“啥?”楊默扭頭。
“擋啊。”她拍了下大腿,“那天廣場舞隊排練,小劉差點被高空墜物砸中,我腦子裡一閃,就想拿這刀給她攔一下。當時還覺得自己魔怔了——哪有用戰刀擋花盆的?可現在看,這刀本來就是乾這個的。”
周小雅突然站直身子:“它不是武器。”
“啥?”
“它是盾。”她聲音有點發緊,“你看陳伯每一次出手,都沒往前衝,全是攔截、遮擋、推開。它從來沒主動攻擊過一次。”
空氣靜了一瞬。
然後赤霄自己離地了。
刀尖調轉,緩緩朝我們這邊飄過來,速度不快,可誰都感覺到了那股不容抗拒的勁兒。楊默下意識要動,被周小雅一把拉住。
“彆攔。”她說。
刀越飄越近,最後停在沈皓麵前。
他跪坐在地上,手還按在操作台上,整個人僵著。赤霄的刀柄慢慢轉向他,輕輕抵在他掌心。
“你乾嘛……”他往後縮了半寸。
“彆躲!”楊默一把按住他肩膀,“它認你!”
沈皓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可我不是……我從來都不是那種能護人的人。我連站出去說話都不敢,每次出事都是躲麵具後麵……這刀,不該給我。”
他話音剛落,皮膚邊緣就開始裂開細紋,像是數據要散架。千麵的能力在排斥,代碼界麵自動彈出來,滿屏亂碼閃爍。
張蘭芳忽然笑了。
她一巴掌拍在膝蓋上,站起來:“你以為護人就得站c位?我跳廣場舞,領舞的是我,可真正撐住這支隊伍的,是後排那個高血壓的老姐妹。她跳兩步就得喘,可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天不落。為啥?她說,‘我不來,隊就散了’。”
她指著沈皓:“你呢?你接入織網者那天晚上,改了整整七個小時的協議,就為了保住一個快爆體的宿主。你一邊改一邊哭,鍵盤上全是鼻涕眼淚,可你沒停。你記得嗎?第三個宿主失控那晚,是你遠程斷開連接,自己扛了反噬,躺了三天才醒。”
沈皓呼吸一滯。
“你早就在護人了。”她聲音沉下來,“隻是你自己不知道。”
那一瞬間,赤霄的光猛地漲了一圈。金紅交織的光芒順著刀身湧進沈皓掌心,他整個人被籠罩進去。裂開的數據紋開始愈合,代碼界麵的亂碼被一行新字覆蓋——
赤霄·守護
周小雅眯起眼:“它……在改他的底層協議。”
楊默盯著那行字,沒吭聲。他手裡的扳手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沈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赤霄穩穩躺在他掌心,刀柄貼合得像是長出來的。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刀身回應般輕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