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沒有說話，隻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那份名單。
朱棡彎腰撿起，隻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縮。
他立刻明白了朱元璋為何如此憤怒。
五十個名額，四十八個淮西人。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父皇，此事……確實有些蹊蹺。”
朱棡小心翼翼地措辭。
“蹊蹺？”
朱元璋冷笑一聲。
“這他娘的就是結黨營私！”
“咱恨不得現在就把李善長那老東西的腦袋給砍了！”
朱棡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得想辦法解決問題。
直接推翻結果，宣布此次科舉舞弊，固然解氣。
但後果呢？
李善長為首的淮西集團，必然會群起激憤。
而那些被錄取的淮西士子，也會心生怨恨。
到時候，朝堂不穩，人心惶惶，這才是最可怕的。
朱棡的大腦飛速運轉。
“父皇，兒臣倒有個主意。”
“說！”
朱元璋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此事，既然是李相他們批閱出來的結果。”
“我們不妨……再找另一批人，重新批閱一次。”
朱棡緩緩說道。
“為了避嫌，這次的閱卷官，一個淮西的都不要。”
“就讓劉伯溫、宋濂他們這些浙東的官員來審。”
“所有試卷，重新糊名，打亂順序。”
“若是兩份名單出入巨大，那就證明李相他們確實徇私舞弊。”
“到時候再處置他們，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朱元璋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讓浙東集團去查淮西集團！
這一招，高！
讓他們狗咬狗，咱坐收漁翁之利。
“好！”
“就按你說的辦！”
朱元璋當即下令，封存所有試卷，並密詔劉伯溫、宋濂、呂本等浙東一派的官員入宮。
劉伯溫等人接到聖旨，都是一頭霧水。
當他們看到被重新糊名的試卷，以及朱元璋陰沉的臉色時，立刻明白了事情嚴重性。
劉伯溫等人不敢有絲毫怠慢，領了旨意後，便一頭紮進了試卷中。
他們都是當世大儒，學問淵博，眼光毒辣。
一份份試卷看下來，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又是一個三天三夜。
一份全新的名單，再次呈現在了朱元璋的麵前。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與朱棡一同，將兩份名單攤開在禦案上，逐一對比。
然而，結果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兩份名單，竟然……相差無幾。
雖然在一甲、二甲、三甲的具體名次上略有出入，但上榜的五十個人，幾乎還是原來那些人。
淮西士子，依舊占據了絕對的統治地位。
“這……”
朱元璋懵了。
他看向劉伯溫。
劉伯溫也是一臉的費解，他躬身道：
“陛下，臣等確實是按照文章的優劣來取士，絕無半點私心。”
“這些淮西考生的文章，無論是策論還是經義，確實……確實要高出旁人一籌。”
朱元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難道真是咱錯怪李善長了？
難道真是他淮西人傑地靈，讀書種子就是比彆的地方多？
可這怎麼可能！
他百思不得其解，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朱棡。
“老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棡的目光從兩份名單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起頭，迎上朱元璋困惑的目光，緩緩開口。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