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庫大門緩緩打開。
裡麵堆積如山的白色鹽包,像是一座座雪山。空氣中彌漫著那股熟悉的、帶著微腥的鹹味。
陳越看著這座“鹽山”,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後的張猛和一眾親兵吼道:
“搬!一顆不留!全搬去河邊!”
午後,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天色灰暗。
京城卻沸騰了。
五城兵馬司的兵卒、順天府的衙役、還有從四麵八方湧來的、衣衫襤褸卻神情嚴肅的乞丐——那是趙王爺暗中通過丐幫幫主協調的人馬。
他們推著獨輪車,扛著麻袋,或是兩人抬著大缸,像螞蟻一樣散布在全城的大街小巷。
每一支隊伍都配發了足夠的石灰包和滿滿一桶濃得化不開的鹽鹵。
鼓樓邊的井台上。
陳越站在一口公用的水井旁,周圍圍滿了驚恐的百姓。
“各位鄉親!”陳越大喊,“這是為了救命!忍半天沒水喝,總比喝了爛肚子強!”
他親自抱起一塊足有西瓜大的生石灰塊,對準井口,毫不猶豫地扔了下去。
“咚!”
緊接著,是一桶褐色的濃鹽鹵水。
“嘩啦——”
石灰遇水,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井底傳來“咕嚕咕嚕”的沸騰聲,像是地底下燒開了鍋。一股帶著強烈堿味和氯氣的白煙,從井口猛地噴湧而出,直衝雲霄。
“封井!”陳越一聲令下。
幾名衙役立刻抬來厚重的石板,蓋在井口上,又用黃泥把縫隙封死。
與此同時,金水河畔,通惠河邊。
無數艘小船在河麵上穿梭。船上的兵卒將石灰包用棉布裹成巨大的球狀,係上石頭,沉入河道。
“嗤——嗤——嗤——”
河水接觸到大量石灰的地方,瞬間像是開了鍋一樣劇烈翻滾。白色的煙霧在大運河上蔓延開來,混合著石灰的嗆鼻味道和鹽鹵的鹹腥氣,將整個京城的水係籠罩在了一片迷霧之中。
這場景,宛如一場巨大而詭異的祭祀儀式。
日落時分,全城上千口水井同時冒煙,河道白霧彌漫。
百姓們捂著口鼻,躲在窗戶後麵看著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瑟瑟發抖。但他們知道,這是朝廷在跟那種看不見的惡魔搏鬥。
“咳咳……這味兒……真嗆啊!”張猛站在河邊,抹了一把被熏出來的眼淚。
“嗆就對了。”陳越看著那翻滾的河水,眼神堅定,“蟲卵怕這味兒。越嗆,它們死得越快。”
次日黎明。
霧氣漸漸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淡淡的石灰味。
宮中,看守西北角怡神殿裡那口廢棄古井的小太監,正靠著牆打盹。這口井位置偏僻,直通皇宮底下的暗河,平時根本沒人來。
突然,井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咕嚕……咕嚕……啵!”
像是有什麼粘稠的東西在攪拌,又像是氣泡破裂的聲音。
小太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往井邊走了兩步。
下一秒,他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鬼啊!井裡爬出怪物了!!”
一刻鐘後,陳越和張猛帶著一隊禁軍趕到。
井口已經被一股詭異的白煙籠罩,但這白煙不同於昨日的石灰煙,它夾雜著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甜腐惡臭,聞之欲嘔。
“所有人退後!”陳越大吼。
話音剛落,“噗——”的一聲。
井口猛地噴出一股漆黑的粘液,濺得四處都是。那被粘液沾到的石板,瞬間冒起黑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緊接著,一個恐怖的龐然大物,硬生生地從那個並不寬敞的井口裡擠了出來。
那是一團暗紅色、還在不斷蠕動的肉球!
它足有磨盤那麼大,表麵布滿了像蜂窩一樣的密集孔洞。每一個孔洞裡,都有一條白花花、像蛆一樣的東西在探頭探腦,發出細微的嘶鳴聲。
這根本不是一隻蟲子,這是無數蟲子粘合在一起的“母體”!
它沒有眼睛,沒有嘴,隻有那種無意識的蠕動。它仿佛能感知到哪裡有水源,剛一落地,就朝著旁邊不遠處的一口蓮花池蠕動過去,身後留下一道充滿腐蝕性的黏液軌跡。
“媽呀……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張猛這樣殺人不眨眼的漢子,看到這一幕也覺得頭皮發麻,手裡的刀都握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