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像被風吹起的灰末,在破破爛爛的通道口慢慢落下。江星瀾的手搭在陸沉淵手腕上,手指關節都白了,就怕一鬆手他就沒了。
她沒抬頭,就盯著自己左臂,那三道血印子還發著光,跟嵌進肉裡的線路似的,和一直蔓延到鎖骨下麵的晶化紋路隱隱有反應。
遠處,星塵堆裡傳來一陣一陣微弱的電子音,好像是求救信號的尾巴。
“他還活著。”陸沉淵小聲說,聲音乾巴巴的,就像砂紙磨著金屬,“意識沒散,就是被星域能量衝得連不上了。”
江星瀾鬆開手,膝蓋一軟,用匕首撐著地麵。右腿骨折的地方疼得厲害,跟有鋸齒在割似的,但她一聲沒吭。她低頭看了眼匕首柄,那顆藍血凝成的小星核還閃著光,不過比剛才暗了點,就像快沒電的指示燈。
她沒說話,直接把匕首插進地麵的裂縫裡,左手晶化的地方貼在刀背上。
嗡——
一股低頻震動從她胳膊上傳開,就像石子扔進水裡,激起一圈圈能看見的能量波紋。廢墟深處,幾台壞了的機械單元的眼燈突然動了一下,藍光又亮起來,雖然很弱,但是節奏一樣。
“他在回應你。”陸沉淵靠在牆邊,右眼的金紋還沒消,整個人沒了力氣,“用你的晶花當信號塔……你可真敢冒險。”
“不然呢?”她冷笑一聲,聲音裡沒什麼情緒,隻有累得不行的狠勁,“等他徹底沒了,咱們連個能乾活的都沒了?”
她拔出匕首,拖著受傷的腿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可她走得穩穩的。陸沉淵沒攔她,就默默地跟著,半透明的手時不時在她肩膀後麵輕輕按一下,往她身體裡注入一點量子流,幫她保持神經傳導正常。
三具戰鬥單元被從廢墟裡拖了出來,外殼黑糊糊的,關節處還滲著金液,不過核心艙還在轉。最後一台翻過來的時候,眼燈閃爍的頻率變了,不是標準的赤霄軍協議碼,是一種不規則的脈衝波。
江星瀾蹲下,晶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信號接收口。
“這頻率……”她皺著眉頭,“咋跟白薇的腦波圖譜有點像呢?”
陸沉淵也蹲下,指尖聚起一點星域能流,伸進機體的數據鏈裡。過了幾秒,他眼睛一瞪:“不是像。同步率有91.7。這台機子裡裝了沈清秋的病毒程序,在模擬星傀意識的波段。”
“操。”江星瀾趕緊把手抽回來,“他連人家司機都不放過,還往裡下毒?”
“不是死機。”陸沉淵聲音很低,“是拿活人做實驗。他在測機械體和星傀意識融合的極限,顧寒聲的主控協議,正好是初代‘星種’的原始模板。”
江星瀾沒說話,把匕首使勁紮進那台機體的信號中樞。藍血順著刀刃流下來,在金屬表麵燒出一道印子。眼燈一下子滅了。
她站起來,左臂的晶化紋路突然抽了一下,就像裡麵有東西在拽。她咬著牙低下頭,看見鎖骨下麵的皮膚開始透出半透明的晶體光,邊緣模模糊糊的,像墨水滴進水裡,慢慢散開。
沒辦法回頭了。
她扯下衣角,撕成布條,一圈圈纏在右腿骨折的地方。動作麻溜得很,就像在收拾一件普通的裝備。陸沉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按在她左肩晶化的地方。
“彆動。”他說。
江星瀾愣住了。
他的手掌帶著輕微的量子震動,好像在檢查什麼。過了幾秒,他眉頭皺得緊緊的:“你身體裡的星域能流亂套了。不是單純的晶化變快,是整個係統都亂了,就像……有東西在你身體裡重新布線。”
“那又咋樣?”她抬頭看著他。
“唯一能緩解的辦法,就是接觸古神星核碎片。”他把手收回來,語氣冷靜得就像在念戰報,“越快越好。不然七十二小時內,晶化會進到中樞神經,到時候你連吞噬能力都會失控。”
江星瀾低頭看著纏著布條的胳膊,三道血印子在布條縫裡時隱時現,和晶化邊緣碰到的一瞬間,空氣中出現了一道半透明的星圖輪廓,就像全息投影的影子,一閃就沒了。
她突然笑了:“顧寒聲那家夥,快炸的時候說‘這個記得留著’……他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