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薩滿轉過頭,衝他笑了笑,露出僅剩的三顆牙。然後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村子,又指了指後山,嘴裡念念有詞,可聲音飄忽不定,二嘎子一個字也沒聽清。
“您不是……不是已經……”二嘎子聲音發顫。
老薩滿搖搖頭,不再看他,轉身朝祠堂方向走去。二嘎子眼睜睜看著他穿過緊閉的祠堂大門——真的是穿過去,像一陣煙似的消失了。
二嘎子腿一軟,一屁股坐在雪地裡。他這才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檀香混合著冰雪和某種草藥,正是老薩滿身上的氣味。
四、祠堂裡的肉身
這三個人前後腳跑回村裡,撞見了正在巡夜的村長。三個人語無倫次地說完各自所見,村長臉色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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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祠堂。”村長當機立斷。
祠堂裡,長明燈幽幽地亮著。老薩滿的遺體安詳地躺在靈床上,身上蓋著繡有鷹紋的薩滿神袍。守靈的是他的兩個徒弟,一個在打瞌睡,另一個正在添香。
“有人進來過嗎?”村長問。
兩個徒弟都搖頭:“一直守著,連隻貓都沒進來。”
李大個不信邪,上前仔細查看。遺體冰涼僵硬,顯然已經死去多時。孫寡婦注意到,老薩滿腳上穿的是一雙新做的千層底布鞋,鞋底乾乾淨淨,而她在河邊看見的那個“老薩滿”,穿的是一雙舊草鞋。
最讓二嘎子崩潰的是,他注意到遺體右手握著一柄小小的神鼓——這正是老薩滿生前最珍視的法器。而他在村口看見的那個“老薩滿”,手裡什麼也沒拿。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二嘎子聲音發顫,之前的不屑一顧全都變成了恐懼。
村長沉默了很久,突然說:“你們看見的,是不是都在村子周圍?山腳、河邊、村口?”
三人一愣,隨即點頭。
“老薩滿生前常說,他死後魂靈不散,要最後一次巡山。”村長緩緩說道,“咱們村子三麵環山,一麵鄰水,他這是在走邊界啊。”
五、最後一夜
後半夜,又有幾個村民說看見了老薩滿。
王鐵匠說他看見老薩滿在鐵礦舊址轉了一圈——那是三十年前塌方死過人的地方;趙老師說她看見老薩滿在學校新建的操場邊站了很久;最老的石爺爺,九十歲了,硬說他半夜開窗,看見老薩滿坐在他家屋頂上抽煙袋鍋,火星子在黑夜裡一明一滅。
石爺爺說這話時,老淚縱橫:“他是在跟我道彆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說過他要是先走,也會回來看我。”
天快亮時,所有人都聚到了祠堂。沒人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靈床上那位守護了村子一生的老人。
恐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二嘎子第一次感覺到,這片土地、這些人、這些傳說,都是活生生的,都和他血脈相連。他想起老薩滿生前總愛摸他的頭說:“小子,彆忘了根在哪兒。”
日出時分,第一縷陽光照進祠堂,正好落在老薩滿臉上。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見,老人嘴角似乎又上揚了些,像是完成了最後一樁心事。
下葬那天,全村人都來了。棺材入土時,不知從哪裡飛來一隻鷹,在墳頭上空盤旋三圈,長鳴一聲,振翅飛向深山。
村長說,那是山神爺來接老薩滿了。
從此以後,村裡再沒人看見過老薩滿的身影。但人們都說,刮風下雨前,總能聽見後山傳來隱約的鼓聲,那是老薩滿還在守著這片土地。
二嘎子後來考上了大學,去了大城市,可每年臘月十八,他無論多遠都會回來,到老薩滿墳前坐坐。他說,有些事情,信不信由你,但敬不敬在你。
而那個臘月十八的夜晚,三個村民在不同地點看見老薩滿分身巡山的故事,被寫進了村誌,代代相傳。人們說,那是薩滿神通最後的顯現,也是一個守護者對他所愛土地,最深情的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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