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神色凝重:“金子是真的前朝官銀,埋藏時間至少在十五年到二十年之間。並非近些年所為。”
“十五年到二十年?”上官撥弦蹙眉,“那時現任永寧侯應該剛剛承爵不久……”
“嗯。關鍵是埋藏地點和方式。”蕭止焰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我仔細檢查了井壁。井壁一側的苔蘚(尤其是那種年份很老的‘牆蘚’)有被大規模刮擦、後又重新生長的痕跡,與另一側自然的苔蘚覆蓋狀態明顯不同。”
上官撥弦立刻明白了:“你是說……金子不是從井口扔下去的?而是通過其他途徑運到井底埋藏的?”
“沒錯!”蕭止焰讚許地看她一眼,“從井口直接拋下重物,隻會撞擊井壁一側(取決於投擲角度)。但那口井的刮擦痕跡卻有些異常,且金箱本身鏽蝕嚴重,但並無劇烈撞擊導致的變形。更可能的是,有人通過某種方式,直接下到井底,安置了箱子。”
“密道?”上官撥弦脫口而出,“那口井連接著某條密道?”
“極有可能!”蕭止焰壓低聲音,“我查看了侯府周邊的坊市圖,那口枯井的位置,恰好靠近侯府外牆,而牆外是一條幾乎廢棄的舊巷弄。完全有可能存在一條通往府外的密道,而井底就是其中一個出入口或中轉點!”
這個推斷讓兩人都感到興奮。
如果存在這樣一條密道,無論是對於調查“玄蛇”,還是對於上官撥弦自身的行動和安全,都至關重要!
“還有,”蕭止焰繼續道,“我在從井底撈上來的淤泥裡,發現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小片幾乎被泡爛、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靛藍色的粗布碎片,以及一小塊同樣磨損嚴重、卻質地堅硬的木牌碎片,上麵似乎有一個模糊的烙印痕跡。
“這種粗布,是五六年前京中底層役夫和兵丁常用的衣料。而這木牌……”蕭止焰仔細辨認著那個模糊的烙印,“……似乎是一個‘叁’字的半邊?”
叁?!
上官撥弦心中一凜!
又是這個數字!
“蝮三”?
還是“玄蛇令”上的“叁”字?
這片靛藍粗布和帶“叁”字烙印的木牌,說明大約五六年前,曾有人通過這條密道(或井口)活動過!
而且此人很可能與“叁”這個代號有關!
“埋金是十五到二十年前,活動痕跡是五六年前……”上官撥弦思緒飛轉,“這條密道被使用了不止一次,而且時間跨度很大!”
“對!”蕭止焰眼神銳利,“這批前朝官銀,來曆絕對不簡單。我懷疑,可能與‘玄蛇’早期的發展壯大有關,甚至是他們的啟動資金之一!”
調查方向瞬間清晰起來——徹查十五到二十年前,以及五六年前,侯府的賬目和人事變動,特彆是與“叁”這個代號可能相關的人!
“侯府賬目定然被做得滴水不漏,直接查恐怕難有收獲。”上官撥弦沉吟道,“人事變動……或許可以從那些在侯府伺候了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入手……”
蕭止焰點頭:“我會設法從萬年縣衙的舊檔案裡查一下,看看那個時間段,侯府及周邊是否有過什麼異常事件或案件記錄。特彆是……涉及前朝官銀的劫案或失竊案!”
分工明確後,蕭止焰不敢久留,匆匆離去。
接下來的幾日,上官撥弦利用守靈的空隙,開始有意識地接觸侯府中的一些老人。
她以“聽故事”、“打聽舊年風俗”為名,旁敲側擊地詢問十五到二十年前、以及五六年前府裡發生的大事、有哪些得力的管事、有無發生過什麼“丟了大東西”或者“有人突然發財又突然消失”的奇聞異事。
然而,大多數老仆要麼一問三不知,要麼語焉不詳,似乎對此諱莫如深。
顯然,侯府上層已下了封口令。
唯有一次,一個負責打掃祠堂、有些耳背眼花的老嬤嬤,在上官撥弦給她捶腿陪她閒聊時,無意中嘟囔了一句:“要說發財啊,哪比得上當年管著西邊那些莊子的胡管事喲……突然就贖身出去做老爺了……可惜啊,沒享幾年福,聽說出門販貨遇上馬匪,連人帶貨都沒嘍……嘖嘖……”
西邊莊子?
胡管事?
突然贖身?
意外身亡?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仔細追問時間。
老嬤嬤歪著頭想了半天,才模糊地說:“得有……五六年前了吧?那會兒三爺……哦不,瞧我這記性……”
三爺?!
上官撥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
侯府子嗣中,行三的……似乎是那位存在感一直不高的庶子李琮?!
老嬤嬤似乎意識到說錯了話,立刻噤聲,無論上官撥弦再怎麼引導,都隻搖頭說記不清了。
線索似乎指向了侯府那位神秘的庶子——李琮。
與此同時,蕭止焰那邊也從故紙堆裡找到了線索。
他連夜查閱了萬年縣近二十年的卷宗,終於發現了一條值得注意的記錄:約十七年前,曾有一批前朝宮廷遺留、準備熔鑄重煉的官製金器在押運途中遭劫,損失黃金五百兩!案發地點就在京郊不遠,但一直未能偵破,成為懸案!
時間、數量,都與枯井藏金高度吻合!
而卷宗附帶的零星線索提到,劫匪手法老練,疑似軍中手段,且現場遺留了一塊靛藍色的粗布碎片!
一切似乎都能串起來了!
十七年前,一批前朝官銀被劫,很可能就是“玄蛇”所為,作為其早期活動資金。
這筆金子被通過密道運入侯府,藏於枯井之中。
五六年前,或許是因為某些原因(需要動用資金?轉移資金?),有人(很可能就是那個突然發財又暴斃的胡管事,以及可能與“三爺”李琮有關)再次通過密道接觸了這批金子。
而那個帶有“叁”字烙印的木牌碎片,極有可能是身份憑證或貨物標簽!
“蝮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