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目光投向下方巷子裡的上官撥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用生硬的漢語喊道:“喂!中原的姐姐,身手不錯嘛!要不要上來聊聊?”
屋頂飛簷,月光如水。
那苗疆少女笑容嬌俏,眼神卻如同山澗精靈,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真與難以捉摸的野性。
她赤足輕點瓦片,身形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
上官撥弦心中警惕萬分。
這少女能操控如此凶悍的蠱蜂,絕非尋常人物。
其來曆、目的,都是謎團。
但對方似乎並無直接的惡意,而且剛才確實出手相助(或者說控製住了蜂群)。
略一沉吟,上官撥弦提氣輕縱,也躍上了屋頂,與那少女相隔數丈對峙。
“你是誰?這些蠱蜂是你養的?”上官撥弦冷聲問道,指尖依舊扣著銀針。
“我叫阿箬!”少女笑嘻嘻地回答,露出一口潔白的貝齒,“這些小家夥嘛,算是我的夥伴咯。
不過剛才它們可不是我放出來搗亂的,是被人偷走啦!”
被偷走?
上官撥弦蹙眉。
“是誰偷的?為什麼要用它們攻擊無辜女子?”
阿箬撅起嘴,氣鼓鼓地道:“是一個壞女人!穿著黑衣服,蒙著臉,身手好得很!她偷了我的蜂囊,還打傷了我的阿姆!我一路追著她從南疆來到這裡的!”
她從腰間皮囊裡小心地取出一隻似乎昏睡過去的蠱蜂,指著蜂翅上一個極細微的紫色斑點:“你看!它們都被那個壞女人用特殊的藥粉刺激過,變得狂躁嗜血,隻會攻擊身上帶有某種特定香氣的女子!”
特定香氣?
上官撥弦立刻想起,那些受害的皆是富家小姐夫人,平日必然熏香沐浴,使用的是名貴香料。
“那種特定香氣是什麼?”
“是一種叫做‘蝶戀花’的西域香料!”阿箬肯定地說,“很名貴的!隻有那些有錢的夫人小姐才用得起!壞女人就是利用這個,想讓我的小蜜蜂們去害那些有錢女人!”
蝶戀花……上官撥弦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顯然是針對長安權貴女眷的一場陰謀!
目的是什麼?
製造恐慌?
還是另有深意?
“你一路追來,可查到那壞女人的身份或下落?”
阿箬搖搖頭,有些沮喪:“她狡猾得很!進了這座大城就像水滴入了海,找不到啦!不過……”
她忽然湊近幾步,鼻翼微動,像隻小動物般在上官撥弦身上嗅了嗅,眼睛一亮。
“咦?姐姐,你身上……好像也有一種很特彆、很好聞的藥草味道哦……不是那些俗氣的香料,是……是深山裡的靈藥的味道!”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她自幼與草藥為伍,身上難免沾染藥氣,這少女嗅覺竟如此靈敏?
“你懂藥草?”
“當然!”阿箬驕傲地挺起胸脯,“我們苗疆十萬大山,什麼寶貝草藥沒有?我阿姆可是寨子裡最厲害的草鬼婆(蠱醫)!我也認得很多草藥呢!”
草鬼婆……難怪她能操控蠱蜂。
“那你可知,‘蝶戀花’這種香料,城中何處售賣最多?或者……何人最愛使用?”上官撥弦試圖引導她。
阿箬歪著頭想了想:“我偷偷跟蹤過幾個身上香味很濃的女人,她們好像都去過一個叫……叫‘天香閣’的地方!那裡好像是賣胭脂水粉香料的?”
天香閣!
上官撥弦知道這個地方,是長安西市最有名的胭脂鋪之一,據說背景深厚,專供權貴。
線索似乎逐漸清晰——有人從天香閣獲取“蝶戀花”香料的信息,或者乾脆控製了天香閣,然後利用偷來的蠱蜂,針對使用該香料的權貴女眷進行攻擊。
其目的,絕不僅僅是傷人那麼簡單。
“阿箬,你能否幫我一個忙?”上官撥弦心中有了計較。
“什麼忙?姐姐你要幫我抓那個壞女人嗎?”阿箬眼睛閃亮。
“嗯。”上官撥弦點頭,“我們需要去天香閣查探一番。你對氣味敏感,或許能發現線索。”
“好呀好呀!”阿箬興奮地拍手,“整天在屋頂上蹲著悶死啦!不過……”
她忽然狡黠一笑。
“姐姐你得先告訴我你的名字!還有,你功夫這麼好,剛才用的藥粉也好厲害,能不能教我一點?”
上官撥弦看著這性情率真、亦正亦邪的苗疆少女,心中權衡。
此女來曆不明,但似乎心思單純,且身懷異術,或可一用。
“我叫蘇阿弦。”她用了化名,“至於教習……若你真心相助,事後我可以給你一些防身的藥粉配方作為答謝。”
“成交!”阿箬笑得像隻偷腥的小貓。
兩人達成臨時同盟,趁著夜色,朝著西市天香閣的方向潛去。
路上,上官撥弦旁敲側擊地詢問阿箬的來曆和南疆之事。
阿箬似乎並無太多心機,嘰嘰喳喳地說起來。
她來自苗疆一個古老的部落,部落世代信奉巫蠱之術,與自然萬物溝通。
此次是第一次隨阿姆出山遊曆,不料在途中遭遇那個黑衣壞女人偷襲,阿姆為保護她身受重傷,她一路追蹤至此。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對山林自然的向往和對中原繁華的好奇,不像作偽。
上官撥弦稍稍放心。
來到天香閣附近,隻見閣樓高三層,裝飾奢華,即便已是夜晚,依舊燈火通明,有貴婦的馬車停留。
兩人繞到後院,悄無聲息地潛入。
庫房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香料,氣味混雜濃烈。
阿箬一進入這裡,就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小臉皺成一團。
“哇!味道好衝!好多亂七八糟的香氣!”
她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
忽然,她指向角落裡一批包裝精美的瓷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