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門外傳來差役的聲音,“縣衙有急事,請您即刻回去。”
旖旎而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蕭止焰迅速恢複了往常的冷靜自持,仿佛剛才那個情緒外露的人隻是幻覺。
他站起身,對上官撥弦道:“公事要緊,我先走了。茶錢已付,你再坐片刻無妨,記住我的話,萬事小心。”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上官撥弦獨自坐在雅間裡,看著窗外蕭止焰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端起那杯早已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而她的目光,卻無意中落在蕭止焰剛才坐過的位置旁邊——那裡,似乎掉落了一個極小、極不起眼的物事。
她心中一動,伸手將其拾起。
那是一小粒……乾燥的、深紫色的……花瓣碎片?
她放在鼻尖輕嗅,有一股極其淡雅、卻異常獨特的冷香。
這種花香……她從未聞過。
並非長安常見之花。
蕭止焰的身上,怎麼會掉落這個?
雅間內茶香漸冷。
上官撥弦指尖撚著那粒深紫色的乾枯花瓣碎片,置於鼻下,再次仔細嗅辨。
那冷香獨特而持久,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性,絕非尋常觀賞花卉。
她過目不忘的博聞記憶飛速翻檢,試圖與腦海中的萬千草木圖譜對應。
西域……漠北……南疆……甚至海外異域……
幾個模糊的方向浮現,卻又難以精準定位。
此花絕非中原常見之物,更非這個季節所能有。
蕭止焰的身上,為何會攜帶這種異域乾花?
是無意間沾染,還是刻意收藏?
這與他的身份、與那若有若無的西域熏香,是否有所關聯?
疑雲再次籠罩心頭,方才那一絲因他直白關切而生出的動搖,瞬間被更深的警惕所覆蓋。
她將花瓣碎片小心收入一個空置的小瓷瓶中,貼身放好。
這或許是一條新的線索。
離開茶樓,返回侯府的路上,上官撥弦刻意繞道去了西市的幾家大型藥鋪和香料行,假意為靈堂采購驅蚊避穢的藥材,實則旁敲側擊地打聽那奇異的花香。
然而問遍掌櫃夥計,皆搖頭表示未曾聞過此類冷香。
有一老掌櫃沉吟片刻,推測道:“姑娘所述之香,倒似有些像古籍中記載的幾種極寒之地或深山大澤中的異卉,但皆非凡品,中原罕見,老夫也隻是耳聞,未曾親見。”
線索似乎又斷了。
回到侯府,氣氛依舊壓抑。
關於“浮生鏡”和瓔珞之死的流言在高壓下暫時平息,但那種無形的恐懼卻已滲入每個下人的心底。
上官撥弦深知,邱側妃和清風道人絕不會就此罷手。
“鏡中觀影”的把戲被識破,他們很可能改用其他方式,或者加快“穀雨”計劃的步伐。
她必須儘快找到更多證據,或是迫使對方露出馬腳。
之後兩日,她看似安分守己,白日守在靈堂,夜晚卻更加頻繁地悄然外出探查,重點盯防望秋閣和清風道人可能出現的區域。
她數次感應到那種被監視的感覺,但對方極其狡猾,始終未曾真正露麵。
這夜,她潛伏在望秋閣外的一處假山暗影中,已過了子時。
閣內燈火大多熄滅,唯有邱側妃的寢殿似乎還亮著微光。
忽然,一道黑影極其謹慎地從望秋閣的側門閃出,身形敏捷,熟悉侯府巡邏規律,輕易避開了幾隊護衛,徑直朝著府邸更深處、靠近永寧侯正院的方向潛去。
不是邱側妃,看身形像個男子?
清風道人?
還是其他心腹?
上官撥弦精神一振,立刻悄然跟上。
那黑影對侯府路徑極為熟悉,專挑燈光昏暗、人跡罕至的小道而行,最終竟來到了永寧侯正院外一處偏僻的角門外。
角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黑影迅速閃入,門又輕輕合上。
上官撥弦蹙眉。
永寧侯重傷閉關已久,正院守衛森嚴,等閒人根本無法靠近。
這黑影能輕易進入,必定是持有通行令牌或是院內的接應之人。
會是誰?
去見永寧侯?
還是另有所圖?
她不敢靠得太近,正院周圍明哨暗崗太多。
她遠遠尋了一處視線尚可的製高點,屏息觀察。
約莫一炷香後,那角門再次悄無聲息地打開,黑影閃出,手中似乎多了一個小小的、沉甸甸的錦囊。
他迅速按原路返回,再次消失在望秋閣的方向。
上官撥弦心中疑竇叢生。
那錦囊裡裝的是什麼?
藥物?
指令?
還是……從永寧侯處取走的某樣東西?
永寧侯在這盤棋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
他是主謀?
是被軟禁操控的傀儡?
還是……另有所圖?
她正思索間,懷中那個秦嘯所贈的骨質哨子,忽然極其輕微地振動了一下,發出一聲隻有她能感知到的、近乎無聲的低頻嗡鳴!
上官撥弦渾身一僵!
秦嘯大哥說過,此物能在危急時召喚幫手,但此刻它為何自行振動?
是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