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戒備!
隻見石窟陰影裡,不知何時,竟然蹲著一個穿著靛藍色苗疆短裙、赤著雙足、手腕腳踝戴著繁複銀飾的少女!
正是那夜在屋頂操控蠱蜂的苗女——阿箬!
她眨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上官撥弦,嘴角噙著一絲狡黠的笑容,手裡把玩著一條通體碧綠、頭生金線的小蛇。
“你……”上官撥弦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阿箬怎麼會在這裡?
她和秦嘯大哥是什麼關係?
那骨哨是秦嘯給她的,為何召喚來的是阿箬?
“哎呀,姐姐,彆緊張嘛!”阿箬站起身,拍拍手,那條碧綠小蛇乖巧地鑽回她的袖中,“是那個臉上有疤、嚇人吧唧的大叔讓我在附近等著聽哨聲的。”
“他說吹哨子的人可能需要幫忙,讓我能幫就幫一下。”
臉上有疤的大叔?
秦嘯大哥!
上官撥弦瞬間明白了!
秦嘯無法時時貼身保護她,竟不知用何種方法,說動了這位亦正亦邪的苗女在暗中策應!
“剛才那些蟲子……”上官極弦心有餘悸。
“小意思啦!”阿箬得意地揚起下巴,“對付這種壞蛋,我的寶貝們最拿手了!放心,保證乾乾淨淨,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多少!”她說著,瞥了一眼外麵那兩具正在加速融化的屍體,仿佛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上官撥弦看著這個看似天真爛漫、卻掌控著如此可怕力量的少女,心情複雜。
但無論如何,她救了自己。
“多謝阿箬姑娘救命之恩。”她真心實意地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阿箬擺擺手,湊近幾步,像小動物一樣在她身上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咦?姐姐,你身上……好像有那種很好聞又很討厭的花的味道?”
很好聞又很討厭的花?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立刻取出那個小瓷瓶:“你說的是這個?”
阿箬接過瓷瓶,拔開木塞一聞,頓時皺起了小臉,嫌棄地拿遠了些:“對對對!就是這個!‘幽冥紫’!味道好聞,但是最討厭了!”
“幽冥紫?”上官撥弦急忙追問,“這是什麼花?來自何處?”
“是一種長在很冷很冷的雪山懸崖上的花啦,聽說隻在半夜開花,天亮就謝,很難采的!”阿箬解釋道,“它的香味能讓人心神寧靜,但本身有微毒,而且……而且聽說這種花是西域那個壞蛋國師最喜歡用來煉製迷魂藥和毒藥的引子之一!所以我討厭它!”
西域國師?!
迷魂藥?!
毒藥引子?!
上官撥弦如遭雷擊!
蕭止焰身上掉落的,竟然是西域國師青睞的毒花材料?!
這幾乎徹底坐實了師姐密信中的猜測和“影”秦嘯的警告!
他……他難道真的是突厥國師派來的奸細?!
那他之前所有的關懷、保護、甚至那痛苦掙紮的眼神……難道全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一股冰冷的絕望和刺痛瞬間攫住了上官撥弦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姐姐?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阿箬擔憂地看著她。
上官撥弦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有些沙啞:“沒……沒事。
阿箬,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免得被人發現。”
“好吧好吧。”阿箬撇撇嘴,“那姐姐你自己小心哦!有事再吹哨子!我就在這附近玩!”
她說完,身形一晃,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上官撥弦站在原地,月光透過石縫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看著遠處那兩具幾乎化為膿水的殺手屍體,又看了看手中那個裝著“幽冥紫”花瓣的小瓷瓶。
心,如同墜入萬丈冰窟。
蕭止焰……止焰……
原來從一開始,所有的“巧合”,所有的“關懷”,真的都隻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騙局。
侯府陰謀層層加深,“鏡案”雖破,卻引出更龐大的黑網,危機逼近。
廢園深處,蟲潮退去,隻餘下兩灘人形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汙漬,以及幾片未被完全腐蝕的黑色衣料,證明著方才那場短暫而恐怖的殺戮。
上官撥弦獨立於淒冷月光下,手中緊攥著那隻小瓷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瓷壁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她心口生疼。
幽冥紫……西域國師……迷魂藥引……
阿箬稚嫩卻篤定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徹底刺穿了她心底最後一絲僥幸。
所有的疑慮、警告、矛盾,在此刻終於串聯成一條冰冷清晰的鎖鏈,將她心中那個蕭止焰的形象牢牢鎖住,打上“背叛”與“欺騙”的烙印。
她想起他溫和的笑容,關切的眼眸,深夜的簫聲,及時出現的解圍,遞來的安神藥,披上的保暖披風,還有今日雅間內那近乎哀求的、痛苦掙紮的眼神……
原來,這一切,真的都可以是假的。
原來,真的可以有人,將虛情假意演繹得如此淋漓儘致,如此……耗費心機。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和冰寒從胃裡翻湧而上,讓她幾乎作嘔。
不是因為那兩灘迅速溶解的屍體,而是因為人心竟能醜陋至斯。
她猛地深吸了幾口冰冷的夜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悲傷憤怒的時候。
眼淚和質問換不回真相,隻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蕭止焰是敵非友,這個結論幾乎已經鐵板釘釘。
那麼,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全新的、可怕的解釋。
他的“保護”,或許是為了控製她的行動,確保她不會脫離他們的掌控,不會破壞他們的計劃。
他的“提醒”,或許是為了誤導她的調查方向,或者試探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的“情感流露”,或許是最致命的武器,旨在瓦解她的心防,讓她心甘情願地被利用,甚至……在必要時,成為最完美的替罪羔羊。
好一個蕭止焰!
好一個萬年縣司法佐!
上官撥弦緩緩抬起頭,眼底所有的迷茫、痛苦、掙紮已被儘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決絕。
師姐的仇,她要報。
侯府的陰謀,她要揭穿。
“玄蛇”和突厥的野心,她要粉碎。
至於蕭止焰……若證據確鑿,他真是那包藏禍心的豺狼,那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心既已定,便再無彷徨。
她迅速處理現場,用化屍粉將剩餘的痕跡徹底清理乾淨,仿佛那兩名殺手從未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幽靈般返回靈堂,沒有驚動任何人。
翌日,侯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兩名殺手的消失,如同石子沉入大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顯然,他們的行動極其隱秘,連他們的主子都無法公開追查。
上官撥弦如常起身,做著灑掃的活計,神情依舊是那個膽小怯懦的“阿弦”,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深處某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
早膳時分,一個小丫鬟偷偷塞給她一小包東西,低聲道:“阿弦姐姐,這是……這是瓔珞之前偷偷藏著、沒被收走的幾樣小玩意兒,我……我偷偷留起來的,想著或許該給你……”
上官撥弦心中微動,接過那小布包,低聲道謝。
回到偏室打開,裡麵是幾顆光滑的彩色石子,一支禿了的眉筆,還有一小盒……幾乎用完了的、劣質的胭脂。
瓔珞,那個愛美卻命運悲慘的小丫鬟。
上官撥弦拿起那盒胭脂,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