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先上去會會他。”
蕭止焰沉聲道。
他示意官兵嚴密看守此地,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兩人回到地麵,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前廳。
李瞻果然等在那裡。
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但眉宇間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蕭大人,阿弦姑娘,冒昧打擾。”
李瞻拱手施禮。
他的目光在上官撥弦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關切。
“聽聞侯府又生事端,二位無恙否?”
“有勞世子掛心,些許小事,已然處理。”
蕭止焰語氣平淡,引其入座。
“不知世子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李瞻歎了口氣,麵露憂色。
“實不相瞞,李某此次前來,是為預警。”
“家父今日下朝回府,神色凝重,言及宮中似有異動。”
“德妃娘娘近日頻頻召見其兄——河西節度使慕容將軍的信使。”
“且蓬萊殿用度陡增,采買了不少……硫磺、硝石等物。”
硫磺、硝石!
這無疑是“焚城雷”的原料!
李瞻繼續道。
“家父懷疑,德妃或許……與近日京城諸多變故有關,甚至可能對陛下不利。”
“奈何無憑無據,且德妃勢大,不敢妄言。”
“思來想去,覺得應將此隱憂告知蕭大人。”
“大人深受皇恩,執掌司法,或能暗中查探,防患於未然。”
他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完全是一副忠君愛國、大義滅親的姿態。
若在平時,或許能取信於人。
但結合秦嘯之前關於李瞻與邱側妃心腹有接觸的線索。
以及他此刻主動提供指向德妃的“情報”。
其用心就十分可疑了。
是真心提醒?
還是借刀殺人,想利用他們對付德妃,自己好坐收漁利?
或者,是德妃陣營內部的傾軋,李瞻想借外力除掉競爭對手?
上官撥弦心中冷笑。
麵上卻不露聲色。
隻是靜靜聽著。
蕭止焰亦是神色不變,淡淡道:“多謝世子告知。”
“此事關係重大,本官自會謹慎查證。”
“若無其他事,世子請回吧,本官還有公務處理。”
李瞻見蕭止焰反應冷淡,似乎有些失望。
但也不便久留,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又深深看了上官撥弦一眼。
語氣溫和。
“阿弦姑娘,京城風波惡,還請務必保重。”
“若有需要,國公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送走李瞻,蕭止焰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此舉,無非是想將我們的注意力完全引向德妃。”
“要麼替他當槍使,要麼混淆視聽。”
上官撥弦點頭同意。
“但他透露的信息,未必全假。”
“德妃采購硫磺硝石,可能是確有其事。”
“這反而印證了‘寒露’預案可能針對皇宮的推斷。”
“隻是,李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絕對不光彩。”
她頓了頓。
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不過,他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德妃若真要在宮中行事,必然需要內應。”
“宮中采辦是一個環節,但更重要的是……能夠接近核心區域、且不引人懷疑的人。”
“你是說……宦官?或者……宮女?甚至……侍衛?”
蕭止焰若有所思。
“都有可能。”上官撥弦道。
“尤其是那些有職權、能自由走動,又不易被懷疑的。”
“或許,我們可以雙管齊下。”
“明麵上,你依循李瞻給的‘線索’,‘正常’調查德妃相關的采買記錄,麻痹對方。”
“暗地裡,我們全力破解‘寒儀’密碼,並設法在宮中尋找可能的內應線索。”
這個策略更為穩妥主動。
接下來幾天,表麵風平浪靜。
蕭止焰果然“奉命”開始調查宮中硫磺硝石采買之事。
動作不大不小,符合程序。
給人一種按部就班、被李瞻牽著鼻子走的假象。
而德妃那邊似乎也有所察覺。
但並未有明顯動作。
雙方仿佛在暗中角力。
而上官撥弦則幾乎將自己關在了縣衙的書房內。
夜以繼日地研究那套“寒儀”密碼。
她憑借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和驚人的推理能力。
結合師姐筆記中的星象知識。
從司天台舊檔中巧妙借閱來的部分典籍。
以及之前截獲的“玄蛇”通信中反複出現的一些突厥文詞彙。
開始嘗試進行頻率匹配和密碼破譯。
這是一個極其枯燥且耗費心神的過程。
她需要將星象符號、可能的密語內容、以及“寒儀”能產生的物理波動特性三者結合起來。
進行無數次假設、推演和排除。
蕭止焰處理完公務,總會過來看看。
他有時會帶來一些宵夜。
有時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不打擾她。
看著她凝神思索時微蹙的眉頭和專注的側臉。
燭光映照下,她的肌膚仿佛透明。
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智慧之美。
他會忍不住想起她在地下水坊冷靜拆解裝置的樣子。
在冰窖下敏銳發現機關的樣子。
以及此刻與古老密碼搏鬥的樣子。
這個女子,與他見過的所有閨秀都不同。
她像一本永遠翻不完的奇書。
深邃、神秘,又充滿力量。
“喝點參茶,提神。”
這晚,蕭止焰又將一杯溫熱的茶盞輕輕放在她手邊。
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上官撥弦從繁複的符號中抬起頭。
揉了揉酸脹的額角。
接過茶盞。
“謝謝。”
茶水溫熱,恰到好處地驅散了一些疲憊。
她看著蕭止焰眼底同樣明顯的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