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死者身份嗎?”蕭止焰問。
上官撥弦仔細檢查著頭骨和骨盆的特征。
“男性,年約二十五到三十歲,身高七尺二寸左右。生前……似乎營養不良,有長期勞損的跡象。”
她的目光落在死者右手食指的指骨上,那裡有一處陳舊的、類似經常握筆或者操作細小工具形成的繭痕。
“看這繭子的位置和形狀,他生前可能是個……抄寫員?或者刻印工匠?”上官撥弦推測道。
就在這時,風隼帶著京兆尹府的仵作和捕快趕到了。
經過初步勘驗和比對,仵作在死者左腿脛骨內側,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用特殊藥水灼刻的印記——那是一個簡化版的玄蛇圖案,旁邊還有一個數字編號:丙柒叁。
“是玄蛇的人!”風隼低呼,“看編號,應該是一名低級的信使或者外圍成員!”
玄蛇內部的人?
被用如此殘酷而公開的方式處決,並刻上詛咒符文?
蕭止焰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這絕非簡單的內部懲戒。
這是一場表演,一場警告。
警告所有可能背叛玄蛇的人,警告所有正在調查玄蛇的人——這就是下場!
而這場表演的觀眾,就是他蕭止焰和上官撥弦!
玄蛇的報複,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囂張!
醉仙樓被徹底封鎖,所有食客、夥計、廚子,包括那位已然嚇傻的主廚張一刀,全部被帶回京兆尹府分開訊問。
那具刻滿詛咒符文的骸骨,則被小心收斂,送往殮房,由上官撥弦親自進行更詳細的檢驗。
京兆尹府大堂內,氣氛壓抑。
張一刀跪在堂下,渾身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地反複申辯:“青天大老爺明鑒啊!小的……小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羊是今早剛從西市最大的胡商肉鋪‘賽駱駝’那裡買來的,活羊現殺,小的親自檢查過,絕無異常!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不敢用那東西做菜啊!”
蕭止焰端坐堂上,麵沉如水。“你分解全羊時,可曾察覺任何異樣?比如重量、手感?”
張一刀努力回憶,猛地想起什麼:“好像……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比往常沉,但……但小的隻當是這羊長得肥壯,根本沒往彆處想啊!小的的刀工您是看到的,全靠手感,若是裡麵塞了彆的大件東西,小的不可能察覺不到!除非……除非塞東西的人,手法比小的還高明!”
比長安第一刀工的主廚手法還高明?
這話讓堂上眾人心中都是一凜。
另一邊,上官撥弦在殮房內,對那具骸骨進行了徹夜的檢驗。
她發現,這些骨骼不僅被剔得極其乾淨,刻滿了詛咒符文,其關節連接處,還殘留著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魚膠又帶著一絲腥氣的粘合劑,正是這種粘合劑,將骨骼在羊腹內暫時固定成一個整體,直到被張一刀的刀鋒破壞關鍵連接點才散落。
“處理骨骼的人,不僅刀工精絕,更精通解剖,而且……使用了某種特製的粘合劑。”上官撥弦對趕來殮房的蕭止焰說道,“這種手法,絕非普通屠夫或者劊子手能為。倒像是……精通外科醫術,或者常年處理屍體的人。”
外科醫術?
處理屍體?
這範圍可就廣了,從太醫署的瘍醫(外科醫生),到義莊的看守,甚至……軍中處理戰場的老兵。
“還有這些詛咒符文,”上官撥弦指著骨骼上那些扭曲的刻痕,“我仔細辨認過,並非中原常見的符籙體係,也不同於之前見過的西域或苗疆符文。其筆畫結構,更接近一些……先秦古篆的變體,夾雜著一些類似祭祀用的鳥蟲文,充滿了怨懟與詛咒的意味。刻寫者,必然對古文字和巫蠱詛咒頗有研究。”
一個刀工解剖精絕、精通特製粘合劑、還懂先秦古篆和巫蠱詛咒的凶手?
這樣的組合,實在太過罕見。
“玄蛇內部,竟有如此人才?”蕭止焰蹙眉,“還是說,他們又招攬了新的、我們未知的邪道人物?”
與此同時,對醉仙樓相關人員及肉鋪“賽駱駝”的排查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醉仙樓的夥計和幫廚皆證實,那全羊確是今早購入,由張一刀親自檢查後掛入後廚,直至展示前取出,期間並無外人接觸。
而“賽駱駝”肉鋪的胡商老板也賭咒發誓,他的羊來源清白,絕無問題。
線索似乎在此中斷。
凶手仿佛一個無形的幽靈,完成了這樁匪夷所思的拋屍案。
“難道骨頭是早就藏在羊體內的?在羊活著的時候就……”風隼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但隨即自己就否定了,“不可能,活體塞入如此多的骨頭,羊不可能存活,更彆說長到被屠宰了。”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時,上官撥弦提出了一個方向:“或許,我們該換個思路。凶手如此大費周章,不僅僅是為了拋屍和示威。這些刻在骨頭上的詛咒符文,或許本身也承載著某種信息。”
她再次仔細清理了一根腿骨上的符文,將其拓印下來,與蕭止焰一同在書房內翻閱大量古籍,試圖進行破譯。
這項工作極其繁複艱難,許多古篆變體早已失傳,隻能根據上下文和殘留的筆畫進行推測。
兩人熬了整整一夜,眼中布滿血絲。
天亮時分,上官撥弦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指著拓片上幾個反複出現的、類似鳥形的符號,遲疑道:“這幾個符號……我在師姐留下的一卷關於古代巫醫祭祀的殘篇中似乎見過類似的記載,它們組合在一起,好像是指向某種……‘血食供奉’或者‘契約反噬’的含義?”
“契約反噬?”蕭止焰精神一振,“難道這是在警告那些與玄蛇訂立了‘契約’,卻又想背叛或失敗的人,會遭受如此酷刑?”
這符合玄蛇內部懲戒的邏輯。
就在這時,阿箬端著早膳進來,看到兩人疲憊的樣子,心疼不已。
她放下食盤,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那布滿符文的拓片,忽然“咦”了一聲。
“上官姐姐,蕭大哥,你們看這幾個彎彎曲曲的符號,像不像是……我們苗疆一些古老部落裡,用來標記‘罪人’或者‘祭品’的紋樣?不過又有點不一樣,好像……更古老,更凶。”阿箬指著幾個特定的符文說道。
苗疆古紋?
與先秦古篆變體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