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他正躲在某個角落,注視著這一切。也或許……他已經遭遇了不測。”
上官撥弦握緊了欄杆,沒有言語。
她總覺得,李琮布下的這盤棋,還沒有下完。
他留下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玄蛇,指向了驚蟄計劃。
但他自己,那個身份複雜、心思難測的琮少爺,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還有師父……在這場巨大的陰謀中,他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明日,一切都會揭曉嗎?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驚蟄的雷聲,仿佛已在雲層之後醞釀。
驚蟄日。
天色未明,長安城卻已從沉睡中蘇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
沒有春雨,沒有驚雷,隻有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低低壓在城頭,悶得人喘不過氣。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一夜未眠,早已穿戴整齊,坐在書房內,聽著外麵更夫敲過五更的梆子聲。
桌上攤開著京城布防圖,上麵標注著所有已知和可疑的地點。
風隼和影守肅立一旁,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龍首原、廢棄王府、西市倉庫,起獲的燃石已妥善封存。太液池那邊,昨夜最後檢查,鐵箱無異動。”風隼沉聲彙報,“皇城鐘樓已在完全控製之下,韋家及其相關黨羽共計十七人,已於淩晨時分秘密收押。”
“慕容明遠那邊有何動靜?”蕭止焰問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河西傳來密報,慕容明遠稱病,已三日未露麵於節度使府。但其麾下最精銳的‘鐵鷂子’衛隊,近日確有異常調動,動向不明。”影守回答。
稱病?
動向不明?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慕容明遠老奸巨猾,恐怕已經嗅到了危險,或者……他還有後手。
“時辰快到了。”上官撥弦望向窗外依舊昏暗的天色,“計劃書中提及的巳時……”
巳時,上午九至十一時。
按照破譯的計劃,若龍舟賽信號失敗,備用信號將是午時的異常鐘鳴。
但玄蛇狡詐多端,未必會完全按照計劃行事。
必須做好他們隨時可能發難的準備。
“傳令下去,所有人按計劃就位!”蕭止焰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驚蟄之雷不響,我輩便是這長安的驚雷!”
“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整個長安城,如同一個巨大的精密機關,開始悄然運轉。
表麵上的市井喧囂依舊,但在看不見的角落,無數雙眼睛警惕地注視著,無數身影在暗中移動。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則坐鎮蕭府,通過源源不斷傳來的消息,掌控著全局。
時間一點點流逝。
巳時初刻(上午九點),平安無事。
巳時二刻(九點半),依舊平靜。
巳時三刻(十點),還是沒有任何異常。
壓抑的寂靜,比喧囂更令人不安。
“他們放棄了?”風隼忍不住低語。
“不會。”上官撥弦搖頭,目光緊盯著沙漏,“他們在等,等我們鬆懈,或者……在等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契機。”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浮現。
李琮留下的那塊灼燒的燃石碎片……太液池……水……
她猛地抓住蕭止焰的手臂:“不對!我們可能想錯了方向!”
“什麼意思?”
“那塊碎片上的水汽和藻腥,未必隻指向太液池!”上官撥弦語速極快,“長安城水道縱橫,除了太液池、曲江池,還有貫穿城內的漕渠、昆明渠!若是在某段人跡罕至的渠底,或者橋梁基座下埋設燃石……”
蕭止焰臉色劇變!
確實!
他們忽略了遍布全城的公共水係!
那些地方守衛相對鬆懈,更容易動手腳,而且一旦爆炸,不僅能造成破壞,更能毀壞漕運,癱瘓部分城區的飲水!
“立刻排查所有主要水道,尤其是橋梁、水門和廢棄碼頭!”蕭止焰厲聲下令。
然而,就在命令剛剛發出不久——
“轟!”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陡然從城東南方向傳來!
緊接著,地麵傳來一陣清晰的震動!
不是雷聲!
是爆炸!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煞白。
“位置!快確定位置!”蕭止焰衝到院中,望向東南方。
隻見那個方向,一股濃黑的煙柱緩緩升騰而起,隱約夾雜著火光!
“報!”一名探子連滾爬爬地衝進院子,臉色驚恐,“是……是通濟渠!永寧侯府後巷附近的通濟渠段發生劇烈爆炸!渠岸崩塌,水流倒灌,附近民宅損毀嚴重!”
通濟渠!
永寧侯府後巷!
正是之前發現苗疆蠱師和廢棄院落的地方!
那裡竟然還藏著一處爆點!
而且,偏偏在巳時正刻(十點整)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