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多起來以後，陳凱整個人都忙飛了。他每天天不亮就往作坊跑。晚上踩著半夜的露水才回出租屋。他瘦了一大圈。眼窩都陷了下去。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來。看著又憔悴又疲憊。我心疼得不行。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弄點有營養的東西。我買不起肉。就去菜市場撿彆人不要的菜葉子。回家焯焯水。拌點香油。也算一道菜。我舍不得買雞蛋。就攢著。隔三差五給他煮一個。讓他補補身體。
那天早上。陳凱出門的時候。特意換上了那件熨得平整的襯衫。他說今天要去見一個大客戶。這個客戶是做建材生意的。要是能把單子簽下來。我們的作坊就能徹底翻身。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給他理了理衣領。我說彆緊張。你那麼努力。肯定能成。陳凱點點頭。他攥緊拳頭。眼神裡滿是決心。他說媳婦。等我的好消息。
我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的。那天上班。我根本沒心思乾活。眼睛盯著電腦屏幕。腦子裡全是陳凱和客戶談生意的畫麵。我一會兒想。他們會不會談得順利。一會兒又想。客戶會不會嫌棄我們作坊規模小。拒絕和我們合作。我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生怕錯過陳凱的電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扒拉了兩口飯。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同事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同事勸我回去休息。我搖搖頭。我怕我一走。陳凱就打電話過來。我怕錯過他的好消息。也怕錯過他的壞消息。
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慢。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每一聲都像敲在我的心上。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連包都沒來得及收拾。就衝出了公司。我一路小跑往作坊趕。心裡的念頭隻有一個。趕緊見到陳凱。趕緊知道結果。
離作坊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陳凱站在作坊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紙。他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朝我揮揮手。聲音都在發抖。他說林晚。成了。我們成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就嘩嘩地掉了下來。我快步跑過去。撲進他的懷裡。我抱著他。哭得說不出話。陳凱也抱著我。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能感覺到。他也在哭。我們就那樣抱著。在人來人往的巷子口。不顧彆人的眼光。哭得像兩個迷路的孩子。
過了好久。我們才平複下來。陳凱鬆開我。他把手裡的合同遞給我。他說你看。這是合同。我們簽下了。整整五十萬的單子。夠我們作坊撐好久了。我接過合同。看著上麵的簽字和蓋章。手指都在發抖。這不是一張普通的紙。這是我們的希望。是我們熬了這麼久的回報。
那天晚上。陳凱說什麼都要請我吃一頓好的。他拉著我。走進了巷口那家我們以前隻敢看不敢進的小飯館。他豪氣地跟老板說。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上一遍。老板笑著應下。很快。桌子上就擺滿了菜。有紅燒肉。有糖醋魚。有辣子雞。還有一大盆排骨湯。
我看著滿桌子的菜。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陳凱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他說快吃。嘗嘗味道。我咬了一口。肉香在嘴裡散開。肥而不膩。好吃得我差點哭出聲。陳凱看著我。他說林晚。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要不是你陪著我。我肯定撐不下來。
我搖搖頭。我說我們是夫妻。夫妻就該同甘共苦。陳凱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感激。他說林晚。你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的好。等我賺了錢。我一定給你買大房子。買漂亮的衣服。買你喜歡的一切。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用力點頭。我說我相信你。陳凱拿起酒杯。倒了兩杯白酒。他遞給我一杯。他說來。媳婦。我們喝一杯。慶祝我們的好日子要來了。我接過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辛辣的白酒下肚。嗆得我直咳嗽。陳凱笑著拍我的背。他說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那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陳凱說了好多話。他說他小時候家裡窮。他爸媽沒少為錢發愁。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讓家人過上好日子。讓我過上好日子。他說他知道。我跟著他受了很多委屈。他說他以後一定會加倍補償我。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的話。心裡暖暖的。我覺得。以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委屈。都不算什麼了。隻要他心裡有我。隻要我們能一直在一起。就算再苦再累。我都願意。
吃完飯。陳凱牽著我的手。慢慢地往出租屋走。月光灑在我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巷子裡很安靜。隻有我們的腳步聲。陳凱突然停下來。他轉過身。緊緊地抱著我。他說林晚。謝謝你。謝謝你願意陪我吃苦。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我說不用謝。我是你媳婦。陳凱抱著我。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的吻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承諾。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回到出租屋。我們擠在那張小小的床上。陳凱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未來的規劃。他說等這筆單子做完。我們就把作坊搬到大一點的地方。他說我們要招更多的工人。要注冊自己的公司。要做自己的品牌。他說以後。我們再也不用吃饅頭鹹菜了。我們再也不用擠在這個小出租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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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他的話。嘴角忍不住上揚。我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我們以後的樣子。我們住著寬敞明亮的大房子。陽光灑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我們有了可愛的孩子。孩子在客廳裡跑來跑去。陳凱陪著孩子玩。我在廚房裡做飯。飯菜的香味飄滿整個屋子。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幸福的畫麵。
第二天一早。陳凱就精神抖擻地去了作坊。他要安排工人趕工。要跟進訂單的進度。我也早早地起了床。我去菜市場買了新鮮的排骨。買了陳凱愛吃的青菜。我要給他做一頓豐盛的早餐。我要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奮鬥。我會一直陪著他。
我提著菜回到出租屋。剛進門。就聽到了敲門聲。我以為是陳凱忘了帶東西。趕緊跑過去開門。門一開。我愣住了。門口站著的是婆婆。她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臉上帶著笑容。她說林晚。我聽陳凱說。你們簽下大單子了。我來看看你們。
我趕緊把她讓進屋。我說媽。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婆婆走進屋。她打量著我們這個十平米的小出租屋。眉頭皺了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了。她說哎呀。地方是小了點。不過沒關係。以後會好的。
我給婆婆倒了杯水。我說媽。你坐。我去給你做飯。婆婆擺擺手。她說不用忙。我就是來看看。順便給你們帶點東西。她打開布包。裡麵是一些土特產。還有一遝錢。婆婆把錢遞給我。她說這是我攢的一點錢。不多。你們拿著。買點需要的東西。
我愣住了。我沒想到婆婆會給我們錢。以前。她總是對我不冷不熱的。現在。她竟然主動給我們送錢。我心裡有點感動。我說媽。不用了。我們現在有錢了。你自己留著花吧。
婆婆把錢塞到我手裡。她說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陳凱是我兒子。你們過得好。我就高興。我看著婆婆手裡的錢。心裡暖暖的。我覺得。婆婆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相處。
那天。婆婆在我們這兒待了一上午。她幫我擇菜。幫我洗碗。還跟我說了好多話。她說陳凱從小就懂事。就是性子倔。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說她以前擔心陳凱創業會失敗。擔心我跟著他受苦。現在看到我們簽下大單子。她就放心了。
我聽著婆婆的話。心裡很舒服。我覺得。我們的日子。真的要慢慢好起來了。
中午。我做了一大桌子菜。陳凱也從作坊趕了回來。我們三個人。圍坐在那張小小的折疊桌旁。吃得津津有味。婆婆不停地給陳凱夾菜。嘴裡還念叨著。多吃點。好好乾活。陳凱笑著點頭。他說媽。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充滿了希望。我覺得。幸福的日子。已經在向我們招手了。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人心是最善變的東西。今天的承諾。可能明天就會變成泡影。我更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好日子。會在不久的將來。給我帶來滅頂之災。我更不知道。那個抱著我哭著說不會忘恩的男人。有一天會親手打碎我所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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