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婆婆紅著眼圈的樣子。看著丈夫一臉愧疚的神情。心裡的那股憋悶。好像消散了不少。卻又不是完全輕鬆。畢竟那些委屈不是假的。那些被數落的日日夜夜也不是假的。茶幾上的假鐲子。金燦燦的外殼。看著格外刺眼。像極了大嫂那張虛偽的臉。
婆婆哭了一會兒。慢慢止住了眼淚。她拿起那個假鐲子。攥在手裡。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去找她。我要問問她。她為什麼要這麼騙我。我待她不薄啊。我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她怎麼能這麼狠心。
丈夫趕緊拉住她。他說。媽。您彆激動。您先冷靜冷靜。我們好好想想該怎麼辦。大嫂那個人。您也知道。嘴皮子厲害。您去了。說不定還被她反咬一口。
婆婆甩開丈夫的手。她說。我不怕。我有證據。這個假鐲子就是證據。還有那些轉賬記錄。我都留著。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怎麼跟我狡辯。她騙了我一萬塊錢。還騙了我的感情。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婆婆激動的樣子。心裡沒有一點波瀾。甚至有點想笑。當初她偏袒大嫂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會有今天。當初她拿著那個假鐲子。在我麵前炫耀的時候。怎麼就沒看穿那層鍍金的外殼。不過這些話我沒說出口。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婆婆說著。就站起身。開始翻找東西。她走進臥室。沒多久。拿著一遝轉賬記錄走了出來。她把轉賬記錄拍在茶幾上。她說。你看。這都是她以各種理由跟我借的錢。什麼生意周轉不開。什麼孩子要交學費。全是謊話。全是騙我的。
丈夫拿起轉賬記錄。翻了翻。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說。確實。這些錢加起來。正好一萬塊。大嫂也太過分了。竟然騙到您頭上來了。
婆婆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歉意。她說。倩倩。以前是媽糊塗。媽被豬油蒙了心。分不清好賴人。總覺得她好。總覺得你不好。現在想想。真是後悔啊。你受了那麼多委屈。都是媽對不起你。
我看著婆婆。心裡歎了口氣。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可是看著她花白的頭發。看著她滿臉的皺紋。看著她眼裡的悔恨。我又不忍心說什麼。我搖了搖頭。我說。媽。過去的事。就彆再提了。
婆婆卻搖著頭。她說。要提。怎麼能不提。那些日子。我天天數落你。天天拿你跟她比。我真是瞎了眼。你每天上班那麼辛苦。每次來還都給我買東西。我卻看不見。我真是太糊塗了。
婆婆越說越激動。又開始抹眼淚。她擦了擦眼睛。又拿起那個假鐲子。她說。不行。我今天必須去找她。我必須把話說清楚。我必須把我的錢要回來。
丈夫還想勸。我拉住了他。我搖了搖頭。意思是讓他彆攔著。我知道。婆婆現在心裡憋著一股氣。不讓她發泄出來。她肯定會憋出病來。而且這件事。也確實該有個了斷。
婆婆收拾好轉賬記錄。揣進兜裡。又把那個假鐲子塞進包裡。她說。倩倩。你跟我一起去。有你在。我心裡有底。丈夫也說。我也去。我們一起去。省得您吃虧。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我換了雙鞋。跟著婆婆和丈夫。一起走出了家門。外麵的太陽很大。曬得人眼睛發花。街上的人來人往。很是熱鬨。可是我們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有點沉重。
我們打了一輛車。直奔大嫂家。一路上。婆婆都緊緊攥著那個包。手心裡全是汗。她的臉色很難看。嘴唇抿得緊緊的。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氣壞了。
到了大嫂家樓下。我們下了車。婆婆快步往樓上走。腳步又快又急。好像慢一步。大嫂就會跑了一樣。我和丈夫跟在她身後。快步跟上。
走到大嫂家門口。婆婆沒敲門。直接摁響了門鈴。門鈴響了好幾聲。門才被打開。開門的是大嫂。她看見我們三個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虛偽的樣子。她說。媽。弟妹。妹夫。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婆婆沒跟她客氣。直接推開她。走進了屋裡。我和丈夫也跟著走了進去。大嫂家的客廳。裝修得挺精致。看得出來。日子過得不錯。根本不像她說的那樣。生意周轉不開。
大嫂關上門。臉上帶著一絲慌亂。卻還是強裝鎮定地說。媽。你們怎麼突然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婆婆沒跟她拐彎抹角。直接從包裡掏出那個假鐲子。扔在茶幾上。她說。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你送給我的金鐲子。你說是什麼足金的。好幾千塊。結果呢。拿去鑒定。就是個鍍金的。值不了幾十塊錢。你把我當傻子耍嗎。
大嫂看見那個假鐲子。臉色瞬間白了。眼神也開始躲閃。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婆婆又掏出那些轉賬記錄。拍在假鐲子旁邊。她說。還有這個。你以各種理由跟我借的一萬塊錢。你說你生意周轉不開。你說你孩子要交學費。我就信了。我把錢借給你。結果呢。你拿著我的錢。過著好日子。卻拿著個假鐲子來騙我。你良心過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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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她低下頭。不敢看婆婆的眼睛。她小聲說。媽。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一時糊塗。
婆婆冷笑一聲。她說。一時糊塗。你騙了我這麼久。也是一時糊塗嗎。我待你不薄啊。我把你當親閨女一樣。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嗎。
大嫂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她說。媽。我最近確實遇到點困難。生意虧了不少錢。我也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大嫂的鼻子。罵道。原諒你。我怎麼原諒你。你騙了我的錢。騙了我的感情。你讓我以後怎麼相信你。你今天必須把錢還給我。不然我就報警。
大嫂一聽報警。臉色瞬間變了。她慌慌張張地說。媽。您彆報警啊。我還。我一定還。您再給我點時間。我現在手頭真的很緊。
婆婆說。我給你時間。誰給我時間。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要麼還錢。要麼我就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
大嫂看著婆婆強硬的態度。看著我和丈夫站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她咬了咬牙。說。媽。我現在手裡隻有五千塊。剩下的五千塊。我下個月一定還您。
婆婆說。不行。必須一次性還清。我給你半個小時時間。你要是湊不齊。我現在就打電話報警。
大嫂沒辦法。隻能點頭。她說。好。我湊。我現在就去湊。
大嫂說著。就走進了臥室。開始打電話。客廳裡。一片安靜。我看著婆婆緊繃的側臉。看著丈夫一臉嚴肅的神情。心裡突然覺得。這件事。終於要結束了。
沒過多久。大嫂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遝現金。她把錢遞給婆婆。她說。媽。這是一萬塊。您點點。
婆婆接過錢。數了數。正好一萬塊。她把錢揣進兜裡。又拿起那個假鐲子。扔給大嫂。她說。這個東西。還給你。我嫌臟。
大嫂接住那個假鐲子。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婆婆看著她。冷冷地說。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我沒有你這個兒媳。你也彆再登我家的門。我們兩不相欠。
說完。婆婆轉身就走。我和丈夫跟在她身後。走出了大嫂家的門。
走出樓道。外麵的陽光更刺眼了。婆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她轉過頭。看著我。臉上露出了一絲愧疚的笑容。她說。倩倩。以前的事。是媽不對。媽以後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
我看著婆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是我心裡。卻還是有點淡淡的涼意。那些受過的委屈。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徹底抹平的。
丈夫走過來。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他看著我。眼神裡全是歉意和溫柔。他說。倩倩。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丈夫。看著婆婆。看著眼前的陽光。心裡默默想著。這件事。終於過去了。可是以後的日子。真的能好起來嗎。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忍氣吞聲了。我要為自己活著。我要活得有底氣。有尊嚴。
我們三個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街上的人依舊很多。依舊很熱鬨。可是我的心情。卻和來時完全不一樣了。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改變。又好像。一切都還停留在原地。那些刻在心裡的委屈。不是說散就能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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