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她抱著孩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小家夥被勒得不舒服，小嘴一癟又開始哼哼唧唧。我往前遞了遞手機，屏幕上亮著的正是她之前跟我聊天的截圖，字字句句都寫著她對雲南的向往。
我說，媽，你好好看看。這些話是不是你親口跟我說的？你說年輕的時候隻去過昆明，沒來得及去大理麗江，心裡一直惦記著。你說洱海的水像藍寶石，你說玉龍雪山的雪看著就乾淨。你說這輩子要是能再去一次雲南，就算沒白活。這些話，你都忘了嗎？
婆婆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我的手機屏幕。她把臉埋在孫女的頸窩裡，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她說，我不記得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隨口說的話哪裡能當真。
我冷笑一聲，又點開另一張截圖。那張截圖是半個月前的聊天記錄。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時候看到婆婆在刷短視頻，視頻裡正是雲南的風景。她看到我回來，還拉著我的手說，倩倩你看，這裡的天多藍啊。等妞妞再大一點，我也想去這裡玩玩。我說，好啊，等我有空了就給你報個團。她當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說，好啊好啊，我要跟你爸一起去。
我說，媽，這才半個月的事。你怎麼就忘了？你當時笑得那麼開心，你說你要跟爸一起去。這些話，都是你親口說的。我沒有逼你，我沒有騙你。我就是記著你的話，才給你報的旅遊團。我就是想讓你開心。
老公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他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大概是沒想到，婆婆真的跟我說過這些話。他轉頭看著婆婆，說，媽，倩倩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跟她說過想去雲南？
婆婆的肩膀抖了抖，還是不肯抬頭。她抱著孫女，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嘴裡念叨著，妞妞乖，妞妞不哭。她的聲音帶著點哽咽，聽起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裝可憐。
我說，媽，我知道你記性不好。沒關係，我把這些聊天記錄都截圖保存了。我還有你跟張阿姨聊天的錄音。那天你跟張阿姨說，你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去雲南好好玩一趟。這些我都有證據。我不是想跟你吵架，我隻是想讓你說句實話。我給你報旅遊團，到底是不是真心實意想讓你去散心？
婆婆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掛著淚珠。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恨。她說，就算我說過又怎麼樣？我說想去雲南，那是我隨口說說的。我哪裡真的想去？那麼遠的路，那麼貴的錢。我舍不得。我就是想在家裡帶妞妞。我不想去什麼雲南。
我說，舍不得錢？我掏的是我自己的工資。我沒花家裡一分存款。舍不得路遠？我給你報的是純玩團。全程專車接送。每天睡到自然醒。根本不用你走路。這些我都跟你說過。你為什麼就是不信我？
婆婆說，我不信。我就是不信。你就是想把我打發走。你就是嫌我在家礙事。
我看著婆婆那張寫滿固執的臉，心裡的火氣又往上冒了冒。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我不能跟她吵。我吵不過她。我隻能拿出更多的證據。
我又點開手機裡的另一個文件夾。裡麵是我偷偷錄的音。那天婆婆跟張阿姨在樓下聊天，我正好下樓扔垃圾，就把她們的對話錄了下來。我點開錄音，把音量調到最大。
張阿姨的聲音傳了出來，她說，你兒媳婦對你真好啊。還想著給你報旅遊團。
婆婆的聲音帶著點得意，她說，是啊。我兒媳婦說了，要給我報個三萬塊的純玩團。讓我跟老頭子去雲南玩。
張阿姨說，三萬塊？那可不便宜。你兒媳婦真舍得。
婆婆說，她現在賺得多。不在乎這點錢。不過話說回來，我也確實想去雲南玩玩。年輕的時候沒玩夠。現在有機會了，不去白不去。
錄音放到這裡，我按了暫停。我看著婆婆，說，媽，這是你跟張阿姨的對話。你聽聽。你說你想去雲南。你說不去白不去。這些話，你還能抵賴嗎？
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調色盤一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她大概是沒想到，我竟然會錄下她跟張阿姨的對話。
老公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著婆婆，語氣裡帶著點失望。他說，媽，你怎麼能這樣？倩倩一片好心。你怎麼能冤枉她？你怎麼能跑到親戚群裡去抹黑她？
婆婆聽到老公的話，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哭著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裡不舒服。我就是覺得，她突然給我報這麼貴的旅遊團，肯定沒安好心。我就是怕她把我打發走。我就是舍不得妞妞。
我說，舍不得妞妞可以帶著妞妞一起去。旅遊團裡有很多小孩。妞妞去了也能玩得開心。我早就跟你說過。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婆婆說，我不聽。我就是不聽。我不想去。我哪裡都不想去。我就想在家裡待著。
我看著婆婆，看著她那雙哭紅的眼睛，突然覺得很無力。我拿出了所有的證據。我證明了我是真心實意想讓她去旅遊。可她還是不肯承認。她還是覺得我在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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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歎了口氣，把手機收了起來。我說，媽，我不想再跟你爭辯了。證據我都擺在你麵前了。你信不信隨你。旅遊團我是不會退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不強求你。
說完，我轉身就想走。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跟她糾纏下去了。
老公卻拉住了我。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懇求。他說，倩倩，你彆生氣。媽就是一時糊塗。你再給她點時間。她會想通的。
我甩開老公的手。我說，我給她時間。我給了她多少時間？從昨天到現在。我一直在跟她解釋。我一直在跟她講道理。她聽進去了嗎？她沒有。她不僅沒有聽進去，還跑到親戚群裡去抹黑我。她讓我在所有親戚麵前抬不起頭。你讓我怎麼原諒她？
老公說，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難受。我代我媽跟你道歉。對不起。
我說，你道歉有什麼用？要道歉也得她自己道歉。她要是不道歉，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婆婆聽到我的話，哭得更厲害了。她抱著孫女，坐在沙發上，哭得撕心裂肺。她說，我不道歉。我沒錯。我為什麼要道歉？
我看著婆婆那副樣子，心裡的最後一絲耐心也被磨沒了。我說，好。你不道歉是吧。那我們就這麼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說完，我轉身就往臥室走。我走到門口，又停住了。我回頭看著老公，說，還有你。你每次都讓我忍。每次都讓我讓著她。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人。我也有委屈。我也需要被人理解。
老公的眼神裡充滿了愧疚。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我沒再理他。我走進臥室，反手關上了門。我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我真的不知道，這個家，還能不能回到以前的樣子。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的天已經亮了。太陽升得很高。陽光照在馬路上，照在樹上，照在樓下那些行色匆匆的人身上。一切都顯得那麼生機勃勃。
隻有我，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飛不出去。也逃不掉。
我拿出手機，看著那些聊天記錄和錄音。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既然婆婆不肯承認。既然老公不肯站在我這邊。那我就把這些證據發到親戚群裡。我要讓所有的親戚都知道真相。我要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在撒謊。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我握著手機的手，又開始發抖。我知道，我一旦這麼做了，我跟婆婆之間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去了。我跟老公之間的關係，也會受到影響。
可是我彆無選擇。我不能讓自己白白受這個冤枉。我不能讓婆婆把我當成軟柿子捏。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家族親戚群。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指責我的消息，心裡的火氣又一次竄了上來。
我手指顫抖著，開始編輯消息。我把那些聊天記錄和錄音，一張一張，一條一條地往上發。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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