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車引擎聲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留下的隻有死寂和血腥味。淩皓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帶來針紮般的疼痛。
冷汗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他勉強抬起還能動的左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口胡亂擦了一把。
視線稍微清晰了一些。
眼前是狼藉的戰場——翻倒的垃圾桶、散落的木棍鋼管、地上暗沉的血跡、還有他那輛可憐的電瓶車,孤零零地倒在一邊,仿佛也在無聲地呻吟。
月光透過殘破的屋簷照射下來,將這一切蒙上一層慘淡的銀灰。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讓他癱軟下去。但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直。這裡不能久留。
刀疤劉他們雖然暫時被薑雨薇嚇退,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去而複返。而且,剛才的打鬥動靜不小,萬一引來警察,他這副模樣根本解釋不清。
他忍著劇痛,一步步挪到電瓶車旁,費力地將它扶起。車頭燈碎了,後視鏡也徹底歪了,但似乎還能騎。他嘗試著擰動把手,車輪虛弱地轉動了幾下,電量已經見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必須儘快離開。
他推著車,踉蹌地穿過被撞毀的路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臂腫痛麻木,幾乎無法用力,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隻能依靠左手和身體的平衡,艱難地推著這輛幾乎要散架的電瓶車,向著橋洞的方向挪動。
夜更深了。街道空曠無人,隻有路燈將他孤獨而狼狽的身影拉得很長。
回到那個熟悉的橋洞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老酒鬼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床鋪”上,鼾聲如雷,對昨晚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
淩皓將電瓶車藏好,幾乎是爬著進了橋洞。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癱坐下來,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天光微亮,他借著晨曦仔細檢查自己的傷勢。
比想象中更嚴重。
額角破了一道口子,已經凝結了黑紅的血痂。右小臂腫得老高,一片駭人的青紫色,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可能是骨裂。背上被鏈條抽到的地方,皮開肉綻,血跡斑斑。腹部、肋骨、腿上到處都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他倒吸著涼氣,翻出之前林薇“讚助”的那些藥品。碘伏、棉簽、紗布。東西不多,但足夠應急。
清洗、消毒、包紮。整個過程他做得異常沉默和熟練,仿佛受過無數次這樣的傷。冰冷的碘伏刺激著傷口,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但他隻是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一聲不吭。
當最後一條紗布打好結,他幾乎虛脫,渾身都被冷汗濕透。
疲憊和疼痛如同兩座大山壓下來,但他卻毫無睡意。
腦海裡反複回放著昨夜的情景——刀疤劉猙獰的臉、揮舞的棍棒、冰冷的殺意……以及那輛如同神兵天降的黑色越野車,和薑雨薇那張叼著煙、帶著慵懶嘲諷的臉。
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三番兩次出現?那句“我罩著的人”又是什麼意思?
還有她手裡那個奇怪的儀器……異常反應?是因為什麼?難道是因為……玄冥絲?
淩皓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冰涼的觸感傳來。玄冥絲安靜地纏繞在那裡,仿佛昨夜那蠢蠢欲動的狂暴力量隻是他的幻覺。
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像前兩次那樣,集中精神去感受它,去溝通它。
沒有任何反應。
它就像一件死物,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金屬絲。
失望和疑惑交織在一起。
為什麼?為什麼隻有在生死關頭它才會顯現異常?
他靠著洞壁,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前兩次玄冥絲發動的細節——第一次是救老太太,情緒激動,生死一線;第二次是巷戰搶包賊,同樣是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