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隕石雨從天而降。
它們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燃燒的、半透明的晶體碎片,如同被神隻憤怒擊碎的琉璃穹頂,拖著長長的、散發著硫磺與臭氧氣味的藍綠色尾焰,撕裂了南極冰原上空那片被遠古病毒汙染的鉛灰色雲層。撞擊的瞬間,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億萬塊玻璃同時被碾碎的“哢嚓”聲,在死寂的冰原上反複回蕩。巨大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堅硬的萬年冰層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輕易熔穿、汽化,留下一個個邊緣光滑、冒著滾燙蒸汽的深坑。更致命的是,這些隕石碎片在撞擊中爆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鋒利如刀的玻璃晶塵,被衝擊波裹挾著,如同無形的死亡風暴,瘋狂切割著地表的一切。
“——警告!深空通訊衛星‘天眼7’確認失聯!信號中斷!重複,信號中斷!”刺耳的警報聲在盤古號艦橋內尖銳地嘶鳴,蓋過了反熵引擎融合時星核能量漩渦發出的低沉咆哮。巨大的主屏幕上,代表全球衛星網絡的拓撲圖,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瘋狂塗抹,代表衛星的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滅!最後,整個地球軌道的通訊網絡,徹底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所有頻道!靜默!我們……我們被隔絕了!”通訊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手指在冰冷的操控台上瘋狂敲擊,卻隻換來一片死寂的沙沙聲。
艦長站在艦橋中央,如同冰冷的雕像。他剛剛經曆了艾斯特拉日誌帶來的靈魂衝擊,此刻,全球通訊網絡的徹底癱瘓,更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所有人心中那根名為“希望”的弦。沒有通訊,意味著盤古號無法將地核融合的進展傳回地球,意味著地球無法得知“噬星者號”逼近的致命警報,意味著……人類與地心族之間本就脆弱的聯盟,將在信息黑洞中,被猜忌和恐懼徹底撕裂。
“——艦長!南極‘新黎明’共生體難民營……緊急求救信號!信號……信號在隕石雨前發出的!內容……內容是……”一個年輕的分析員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如紙,“……‘淨地同盟’……武裝襲擊!重複,‘淨地同盟’……武裝襲擊!”
艦長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他猛地撲向主控台,調出那斷斷續續、被隕石雨嚴重乾擾的求救信號碎片。全息投影上,斷斷續續的畫麵如同破碎的噩夢:透明的高強度聚合物穹頂下,是臨時搭建的、充滿未來感的共生體生活區。人類與地心族——那些皮膚覆蓋著矽基晶體甲片、身體散發著微弱地熱光芒的矽基生命體——正試圖共同生活。然而,畫麵很快被混亂取代。一群穿著粗糙防寒服、臉上塗抹著扭曲白色顏料、手持自製武器甚至能看到改裝過的聲波武器發射器)的人類暴徒,如同潮水般衝破了薄弱的防線!他們狂吼著“淨化地球!驅逐異種!”的口號,瘋狂地攻擊著手無寸鐵的地心族難民,尤其是那些體型較小、行動遲緩的矽基兒童!透明穹頂在暴徒的聲波武器和隕石雨的雙重打擊下,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最終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坍塌!巨大的聚合物碎片如同斷頭台般落下,畫麵在一片混亂的尖叫和能量爆閃中徹底中斷。
“——熔岩!”艦長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如同受傷的野獸。熔岩,那個在淵宮談判時,用他堅實的矽基身軀擋在人類代表前、沉默卻充滿力量的地心族守護者,那個曾與佐藤在盤古號引擎艙並肩工作、建立了深厚跨種族友誼的工程師……他就在那個難民營!艦長猛地調出熔岩的個人信息檔案,照片上,熔岩覆蓋著暗紅色晶體甲片的麵孔,那雙如同熔岩般熾熱而堅定的眼睛,此刻卻刺痛了艦長的神經。
“——啟動備用量子糾纏通訊!最高權限!目標:南極‘新黎明’難民營!佐藤健一!艾琳娜·桑托斯!給我接通!”艦長下達了命令,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量子糾纏通訊,無視距離,無視電磁乾擾,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而在南極“新黎明”難民營的廢墟之上,真正的地獄正在上演。
玻璃隕石雨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之鞭,不斷抽打著這片冰雪與希望交織的土地。巨大的隕石坑冒著滾燙的蒸汽,空氣中彌漫著臭氧、硫磺、血腥和……矽基生命體被破壞後散發出的、類似燒焦電路板的詭異氣味。難民營的透明穹頂已經徹底坍塌,巨大的聚合物碎片散落一地,如同巨獸的骸骨。殘破的共生體生活區在燃燒,火焰在玻璃隕石碎片和矽基殘骸上跳躍,發出詭異的“滋滋”聲。
佐藤健一,曾經的東京地鐵維修工,如今的共生體技術協調員,正背靠著一根半截的金屬支柱,劇烈地喘息著。他的防護服被劃開數道口子,露出小臂上那些在巴黎毒雲中植入的、如同葉脈般的淡藍色共生體紋路。紋路此刻正散發著微光,努力修複著他身上的傷口。他手中緊握著一根從廢墟中撿起的、被燒得滾燙的金屬管,管口還殘留著聲波武器發射時特有的能量焦痕。他的對麵,是十幾個同樣穿著破爛防寒服、臉上塗著白漆的“淨地同盟”暴徒。他們眼中燃燒著狂熱的、非理性的仇恨,手中的武器——從簡陋的金屬棍到改裝過的、能發出致命次聲波的喇叭狀發射器——全都指向佐藤和他身後蜷縮著的幾個地心族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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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人奸!”為首的暴徒頭目,一個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佐藤臉上,“你居然保護這些石頭疙瘩!它們是病毒!是來取代我們的!看看它們把地球搞成什麼樣了!毒雲!病毒!玻璃雨!都是它們帶來的!”
“它們是難民!是和我們一樣在宇宙裡逃難的幸存者!”佐藤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他張開雙臂,死死護住身後幾個因恐懼而瑟瑟發抖、身體散發著微弱紅光的地心族兒童,“是‘淨地同盟’!是你們的攻擊!才引來了隕石雨!才破壞了穹頂!看看你們在做什麼!你們在屠殺孩子!”
“孩子?它們有孩子嗎?它們隻是一堆會動的石頭!”刀疤男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淨化!必須淨化!為了人類的未來!為了一個乾淨、純粹、沒有異種的地球!兄弟們!給我上!先解決這個叛徒!再碾碎這些小石頭疙瘩!”
暴徒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武器,如同嗜血的鬣狗群,猛地撲了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沉悶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轟鳴,從廢墟深處傳來!緊接著,一股灼熱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狂風,如同無形的巨拳,狠狠撞向撲上來的暴徒!
轟!
狂風卷起地上的玻璃晶塵和碎石,如同風暴般席卷!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暴徒被這股力量狠狠掀飛,慘叫著摔出去老遠,手中的武器脫手而飛。狂風中心,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從熔岩地獄中走出的泰坦,緩緩站起。
是熔岩!
他覆蓋著暗紅色晶體甲片的身軀上布滿了裂痕和焦痕,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流淌著散發著微弱紅光的、如同熔融金屬般的血液。他的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然而,他那雙如同熔岩池般熾熱而深邃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足以焚儘一切不義的怒火!他每一步踏出,腳下被隕石雨融化的冰水便瞬間沸騰,發出“嗤嗤”的聲響。他龐大的身軀,如同移動的堡壘,擋在了佐藤和那幾個地心族兒童身前。
“熔岩!”佐藤又驚又喜,幾乎要哭出來。
熔岩沒有回頭,隻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地核深處傳來的咆哮:“……人類……孩子……保護……”
他的聲音依舊生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那隻完好的手臂猛地抬起,掌心對準了再次圍攏上來的暴徒。他掌心的晶體甲片瞬間變得赤紅、熾亮,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高溫能量開始瘋狂彙聚!
“——小心!他要用地熱衝擊!”刀疤男臉色劇變,驚恐地嘶吼,“聲波武器!最大功率!乾擾他!給我打!”
幾名暴徒立刻舉起手中的改裝聲波武器發射器,對準熔岩,狠狠扣動了扳機!
嗡——!
無形的、足以撕裂神經和內臟的致命次聲波,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刺向熔岩!熔岩彙聚能量的動作猛地一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搖晃起來,掌心彙聚的赤紅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地熱衝擊被強行中斷!聲波武器,這種人類早期對抗變異巨獸的利器,此刻成了針對地心族矽基神經係統的致命克星!
“哈哈!石頭疙瘩!你的能量管用嗎?”刀疤男狂笑著,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給我繼續打!打碎他的石頭腦袋!”
更多的聲波武器被舉起,致命的次聲波再次彙聚!熔岩在痛苦的呻吟中,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他試圖再次凝聚能量,但聲波的乾擾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了他!他護在身前的手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聲波的震蕩下,流淌的熔融血液越來越多,紅光也越發黯淡。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一個瘦小卻無比堅定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熔岩身側的廢墟陰影中猛地衝出!
是艾琳娜!
她身上那件沾滿汙漬和血跡的醫生白大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她沒有武器,隻有一雙燃燒著怒火與悲憫的眼睛。她不顧一切地撲向那些舉著聲波武器的暴徒,目標正是刀疤男手中的那支威力最大的主發射器!
“住手!你們瘋了嗎!”艾琳娜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哭喊,“看看你們在做什麼!他們在保護孩子!你們在屠殺難民!和那些吞噬星球的熵獵者有什麼區彆!”
“滾開!女人!”刀疤男獰笑著,猛地一腳踹向艾琳娜的腹部,“擋我者死!”
艾琳娜被狠狠踹飛,重重摔在冰冷的廢墟瓦礫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但她沒有放棄,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眼中沒有恐懼,隻有無儘的悲涼和憤怒。
“——艾琳娜醫生!”佐藤目眥欲裂,怒吼著想要衝過去,卻被另外幾個暴徒死死纏住。
熔岩看著被踹飛的艾琳娜,看著那些再次舉起武器的暴徒,看著身後因恐懼而發出無聲啜泣的地心族兒童……他那雙如同熔岩池般的眼睛深處,那熾熱的怒火之下,一種更深沉、更決絕的光芒,如同沉寂的火山,開始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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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出一聲震徹廢墟的、如同遠古巨獸覺醒般的咆哮!這咆哮聲中,充滿了痛苦、憤怒,更蘊含著一種……犧牲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