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之子”如同一葉扁舟,駛入了前所未見的驚濤駭浪。
當它帶領著傷痕累累的銀河共生聯盟艦隊,衝入那條由記憶晶體所指引的“拓撲航道”時,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即將進入一條通往勝利的捷徑。然而,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裡沒有光,沒有熱,甚至沒有黑暗。這裡……是“無”。
“拓撲航道”並非存在於常規的三維空間之中,它是一個由引力、時空和更高維度法則交織而成的、不斷變化的“夾縫”。當“蓋亞之子”的艦首穿過那層無形的維度薄膜時,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艦橋內,所有的船員都經曆了一瞬間的感官剝離。他們“看”不到任何東西,因為“看”這個概念本身,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他們“聽”不到任何聲音,因為聲波無法在這種扭曲的時空中傳播。他們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過去、現在和未來,像一團被攪亂的顏料,混雜在一起。
“穩住!將意識錨定在共生網絡上!”啟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成為了這片虛無中唯一的坐標。
他的聲音,像一根堅韌的纜繩,將所有迷失在時空亂流中的船員,重新拉回到了“蓋亞之子”這個現實的錨點。
“這是什麼地方?”健司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不,”啟的聲音異常沉穩,“我們正在‘拓撲航道’中。根據佐藤先生的指引,這裡是通往銀河係中心最快的路。但顯然,熵之主已經在這裡,布下了陷阱。”
他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意誌”,如同深海中的寒流,悄然無聲地包裹了整支艦隊。
這股意誌,比之前在格利澤星係感受到的“熵力場”更加純粹,更加致命。它不再僅僅是引發絕望與冷漠,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本質。
艦橋內,一名年輕的星核後裔船員,正試圖修複受損的控製台。突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的眼神,在短短幾秒鐘內,就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變得像兩顆灰色的玻璃珠。他不再思考,不再感受,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仿佛靈魂被瞬間抽走。
“醫療官!快!”健司驚呼道。
醫療艙的活體探針立刻伸向那名船員。但探針的讀數,卻讓所有人大驚失色。
“生命體征……正常。腦波活動……為零。不……不對,他的腦波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條完美的、沒有任何起伏的直線。”
“意識冰封……”啟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令人不寒而栗的詞。
他立刻通過共生網絡,向整個艦隊發出了警告。
“所有人注意!熵之主正在用它的意誌,攻擊我們的意識!不要去思考,不要去感受,將你們的意識,完全沉入共生網絡!不要給它任何可乘之機!”
但已經太遲了。
這股宇宙級的“精神瘟疫”,以比光速更快的速度,在聯盟艦隊中蔓延開來。
一艘又一艘的戰艦,陷入了死寂。它們的活體神經網,雖然還在運轉,但卻失去了指揮,變成了一具具在虛空中漫無目的漂流的空殼。
艦橋上,活體水晶球體投射出的聯盟艦隊態勢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那些代表著戰艦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從明亮的藍色,變成了毫無生機的灰色。
聯盟艦隊,在進入“拓撲航道”的第一個小時,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癱瘓。
“啟……”光墓方舟中,“蓋亞之腦”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虛弱與疲憊,“我們……快撐不住了。百萬文明的意識,正在被這股寒意凍結。我們……正在忘記自己是誰……”
啟的心,沉入了穀底。
他發現,隻有他自己,還能勉強抵禦這股“意識冰封”。他體內的星核能量,以及眉心的艾斯特拉鑰匙,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保護著他的個體意識不被侵蝕。
但他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他無法保護整個艦隊。
就在他感到絕望之際,一個更加讓他心膽俱裂的警報,通過共生網絡,從遙遠的地球傳來。
那不是語言,也不是圖像。而是一種……“感覺”。
他感覺到,那顆曾經生機勃勃的活體星球,正在“生病”。
他“看”到,覆蓋全球的活體森林,那原本翠綠欲滴的葉片,開始出現大片的、不自然的枯黃。森林的意識網絡,那曾經如同神經網絡般遍布全球的溫暖脈動,正在變得微弱、遲緩。
他感覺到,地球的“蓋亞之腦”,也就是小林翼阿姨的意識,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外力壓製,變得模糊不清。
“熵之主……它在攻擊地球!”啟的聲音,因為憤怒與恐懼而顫抖。
它沒有選擇與聯盟艦隊正麵硬碰硬,而是采取了更陰險、更致命的戰術——圍魏救趙。它利用“拓撲捷徑”,直接攻擊聯盟最柔軟、最核心的腹地。
“它想逼我們回去。”健司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如果我們回去,就會落入它的陷阱。如果我們不回去,地球……我們的家園,就會徹底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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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啟站在艦橋上,看著活體水晶球體上,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灰色光點,又“看”向了遙遠的、正在枯萎的地球。他的拳頭,緊緊地握住,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深重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