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內光線昏暗，與棚外慘淡的陽光形成鮮明對比，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林向陽站在茶棚入口，略微停頓了一下，讓眼睛適應這昏暗的光線。
棚內空蕩蕩的，隻有幾張歪歪扭扭的破舊桌凳，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變和塵土混合的陳舊氣息。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但他強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棚內每一個角落。
沒有人？
是對方還沒到？
還是……已經隱藏在暗處？
他不動聲色，緩步走到最裡麵一張相對完整的桌子旁，用袖子拂去凳子上表麵的浮塵，安靜地坐了下來，背靠著斑駁的土坯牆。
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入口，又能在遭遇突發情況時，借助牆壁獲得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隻有風吹過破席的嗚咽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犬吠。
等待讓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著他的神經。
就在他幾乎以為對方不會出現，或者這是一個純粹的恐嚇時，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茶棚側麵一個被陰影籠罩的角落裡傳了出來：
“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
林向陽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收縮，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半舊深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如同鬼魅般，從一堆廢棄的柴草垛後麵緩緩走了出來。
他步伐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正冷冷地審視著林向陽。
不是眉疤男，也不是錢叔。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但氣場遠比前兩者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男人。
林向陽瞬間判斷，這就是那個看出圖紙“瑕疵”，並且寫下那張紙條的人！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驚悸，沒有立刻起身，隻是微微挺直了背脊，目光迎向對方，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您約我來的。”
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眼鏡男走到他對麵的凳子前，卻沒有坐下，隻是用指尖輕輕拂過凳麵，看了一眼沾上的灰塵，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透露出他某種程度上的潔癖和講究。
“東西帶了？”
眼鏡男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目光如同探照燈，聚焦在林向陽身上。
林向陽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您是誰？‘生產設備革新辦公室’的人？”
他需要確認對方的身份，哪怕隻是一個代號。
眼鏡男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名字不重要。你隻需要知道，我能看出你那份‘心血之作’裡精心布置的小手腳，也能讓你和你的弟弟妹妹，在這四九城裡再無立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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