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弟妹們毫無保留的支持,林向陽心中那股因沈工紙條和重重壓力而生的迷茫與冰冷,被驅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好,那我們就打一場硬仗!讓他們看看,咱們林家,沒那麼容易被難倒!”
家庭會議即刻在地窖中召開。煤油燈被挑亮,那疊表格被攤開在臨時用舊木板搭成的工作台上。
林向陽作為總指揮,開始分配任務。
“曉梅,你心細,記性好。”
他指著“參考書目及靈感來源明細表”,“這部分是關鍵,也是他們最想挑刺的地方。我們把之前準備好的說辭,一條一條,對應到具體的表格欄目裡。父母留下的那幾本書,你負責列出詳細目錄和可能關聯的知識點。廢品站來的‘資料’,我們統一口徑,就按之前商定的那幾本‘虛構’但合理的舊雜誌來寫,刊名、大概內容、獲取渠道,都要一致。”
“嗯!”曉梅用力點頭,立刻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和鉛筆,開始逐條梳理,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計算。
“衛國,”林向陽看向弟弟,“‘項目製作過程及家庭成員分工’這一塊,需要你回憶。當時做模型,哪個部分最難?失敗了多少次?你是怎麼幫我固定鐵皮的?怎麼打磨管道的?把這些細節都想起來,越具體越好,這能證明是我們自己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衛國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嗯……那個鐵皮桶挖洞,最開始總歪,後來用了趙大爺給的圓規尖劃痕才好點……彎管子的時候,手都磨出水泡了……”
他一邊說,曉梅一邊飛快地記錄。
“曉雨,”林向陽摸了摸小妹的頭,“你也有任務。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最喜歡看大哥畫圖,還有幫哥哥們遞小釘子。”
他需要確保每一個家庭成員的口徑都能對上,哪怕是最小的孩子。
分工明確,林家這台小小的“應對機器”開始高效運轉。
地窖裡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低聲的討論。
“大哥,這裡說‘精確出版物頁碼’,那本《科學畫報》我們根本沒看到全本,怎麼寫頁碼?”曉梅遇到難題。
“就寫‘因刊物破損嚴重,具體頁碼缺失,靈感來源於其中一幅關於鍋爐煙道的示意草圖’。”林向陽沉吟道,“強調資料的殘缺性,反而更真實。”
“衛國,你再說說那次測試,風向對爐火的影響有多大?”
林向陽需要更多細節來填充“數據獲取過程”。
衛國努力描述著,語言質樸,卻恰恰符合一個參與實踐的少年的視角。
林向陽自己則負責最核心的“技術原理闡述”部分。
他必須用儘可能淺顯、甚至略帶稚嫩的語言,來解釋回流和增熱的原理,避免任何超越初中生認知範圍的術語,將一切歸結為“觀察生活”、“借鑒舊知識”和“反複試錯”的成果。
這是一場精心的文字編織,是在有限的真實基礎上,構建一個邏輯自洽、細節飽滿、符合“貧困天才少年自學成才”人設的完整故事。
每一個環節都必須能經得起反複推敲和質疑。
時間在筆尖悄然流逝。
夜色漸深,寒意從地窖的縫隙中滲入,但兄妹四人卻毫無倦意。共同的危機和目標,將他們的心緊緊凝聚在一起。
在填寫間隙,林向陽的思緒偶爾會飄向那本藏在更深處的灰色筆記本,飄向沈工那意味深長的紙條。
“θk……特殊材料……”
他腦海中閃過那些模糊的信息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