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依舊保持著防禦的姿態，胸膛劇烈起伏，瞪著院門的眼睛赤紅，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卻無力徹底驅趕敵人的幼獸。
曉雨從炕桌底下鑽出來，撲進林向陽懷裡，小臉埋在他胸前，無聲地抽噎著。
林向陽緊緊抱著小妹，感受著她小小的身子傳來的恐懼，自己的心臟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手心冰涼一片。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將翻湧的氣血和後怕強行壓下去。
他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他不能亂。
“沒事了，沒事了，”他拍著曉雨的背，聲音儘量放得平穩，目光掃過曉梅和衛國，“人已經走了，有趙大爺幫著說話，他們不敢亂來。”
這話既是在安慰弟妹，也是在安撫自己。
趙大爺的及時出現，那句關於地窖危險的警告，無疑是今晚能暫時逼退孫隊長的關鍵。
但林向陽心知肚明，這絕非長久之計。
孫隊長離開時那不甘的眼神，錢叔在陰影裡模糊難辨的態度，都預示著危機隻是被延緩，而非解除。
“都把東西收拾一下，”林向陽鬆開曉雨，開始動手整理被翻亂的物品，“檢查一下，看有沒有少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的鎮定像是有傳染性，曉梅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開始彎腰撿起散落的圖紙和草稿，仔細檢查是否有缺失或損壞。
衛國也悶聲不響地幫忙，將歪倒的凳子扶起，把散落的柴火歸攏。
一家人沉默而迅速地行動著，仿佛通過這機械的勞動，能驅散心底殘留的寒意，重新找回對這個小家的掌控感。
林向陽走到地窖入口附近，蹲下身，指尖拂過那塊舊木板邊緣的縫隙。
趙大爺方才看似隨意的踩踏和話語，巧妙地利用了對方對“安全事故”的顧慮。
他仔細檢查了那個簡易卡扣，確認其依舊完好，心中稍安。
但這個入口，經過今晚這番折騰，其隱蔽性已然大打折扣。
孫隊長等人雖然暫時被勸退，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難保他們不會去而複返，或者換一種更隱蔽的方式來探查。
“大哥，圖紙都在，就是有些被弄皺了。”
曉梅清點完畢，彙報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
“嗯，皺了的壓平就好，內容沒丟就行。”
林向陽點點頭，目光沉凝，“今晚的事，都記住了，出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要好的同學。有人問起，就說聯防隊例行查夜，看了看就走了。”
“知道了，大哥。”曉梅和衛國齊聲應道，臉上都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連曉雨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小腦袋。
生活的磨難，正以殘酷的方式，催熟著這幾個孩子。
收拾停當，夜色已深。
但經曆了這番驚嚇，誰也沒有睡意。
林向陽讓弟妹們都上炕，裹緊單薄的被子，他自己則坐在炕沿，守著那盞搖曳的煤油燈，如同守望著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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