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陽坐在炕沿,手中捏著那張區文教局送來的正式撤銷通知和手寫便條,目光沉靜如水,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大哥,這便條……”
曉梅湊過來,指著那行“近期社會治安複雜,注意個人及家人安全”的字跡,“這是在警告我們,還是在……提醒我們?”
“兩者都是。”
林向陽的聲音很低,卻帶著清晰的冷意,“他們在告訴我們:
第一,偽造通知的事他們知道了,並且‘糾正’了;
第二,他們知道我們遇到了‘治安問題’;
第三,他們‘關心’我們的安全。
這既是示好,也是示威——他們在展示自己能夠迅速做出反應,能夠影響區文教局,甚至可能……能夠掌握我們的處境。”
衛國握緊了拳頭:“那送信的還是昨天那個人!他們連裝都懶得裝一下!”
“因為他們不需要。”
林向陽將兩張紙仔細折好,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收起來,而是放在炕桌上,“他們就是要我們知道,昨天的偽造和今天的‘糾正’,都出自同一批人。這是一種心理戰術,讓我們明白自己始終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曉雨趴在炕桌另一頭,小手指著便條上“蘇秀蘭同誌會繼續做好輔導工作”那行字,小聲說:“蘇老師……也是他們的人嗎?”
這個問題讓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向陽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一定。蘇秀蘭可能隻是被利用的棋子,也可能確實是他們體係內的人。但無論如何,她現在是明麵上最直接的監視者。我們對她,既要配合,也要防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縫看向外麵。
院子裡,積雪正在融化,露出下麵青黑色的石板。
錢叔家的窗戶依舊緊閉,毫無動靜。但林向陽知道,那雙眼睛從未離開。
“從今天開始,我們的策略要調整。”
林向陽轉身,目光掃過弟妹們,“之前的‘煙霧彈’要繼續放,但光靠‘書呆子’、‘破爛王’的形象還不夠。我們需要給外界——特彆是給那些盯著我們的人——一個更‘合理’的關注點。”
“什麼關注點?”曉梅問。
“市級一等獎的後續效應。”
林向陽走回炕邊坐下,手指在炕桌上輕輕敲擊,“區文教局不是要‘宣傳典型’嗎?蘇秀蘭不是要‘重點培養’嗎?我們就配合他們,主動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在組織關懷下刻苦學習、努力鑽研技術’的模範少年形象。”
衛國不解:“那不是更引人注意了嗎?”
“是要引人注意,但是引向‘正確’的方向。”
林向陽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們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導到‘林向陽是個有技術天賦、得到組織培養的好學生’這個公開形象上。讓這個形象變得足夠鮮明、足夠正麵,以至於任何暗中的小動作,都可能被視為對‘組織培養的典型’的攻擊。”
曉梅立刻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我們要用這個公開形象做護身符?把自己放在陽光下,讓暗處的人不好下手?”
“對。”
林向陽點頭,“但同時,我們真實的行動要更加隱秘。地窖裡的東西,尤其是那塊碎片和筆記本,非必要絕不動用。與顧師傅、秦硯、甚至沈工的聯係,要更加謹慎。張麻子那條線,暫時凍結,除非有極其緊急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