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趕到時，正看到一門火炮再次發出怒吼，將城外一架即將靠上城牆的雲梯轟得四分五裂，上麵的北戎士兵慘叫著墜下。城牆上的守軍爆發出歡呼，看向被工匠和護衛簇擁著的、麵色沉靜指揮若定的李默，如同看著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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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霆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那日李默所說的“改變戰爭方式”是什麼意思。看著那黑黝黝的鐵管噴吐火焰與死亡，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也不禁心生敬畏。這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戰爭了。
而城下的北戎軍隊，顯然對這段城牆產生了恐懼，攻勢明顯減弱，甚至開始向兩翼規避。
眼前的一切，由不得崔勉不信。他臉上火辣辣的，既有先前的輕視帶來的羞愧，更有巨大的驚喜和震撼！
“李...李同知！”崔勉快步上前，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這...這便是陛下所賜之神器？果然...果然有雷霆之威！本督...本督眼拙了！”
周振霆也是滿臉激動，用力一拍城牆：“好小子！真有你的！此物大善！若能多有幾門，何懼戎賊！”
李默這才轉過身，臉上帶著硝煙痕跡，微微躬身：“都督，周將軍。神器初試，幸不辱命。然此物數量有限，彈藥製作不易，需用在關鍵之處。且極易吸引敵軍注意，需重兵護衛。”
李默心中清明，此刻不是居功自傲之時。他看得出崔勉眼中的複雜情緒，既驚訝又尷尬，還有一絲將領本能對未知力量的戒備。他需要的是合作，而不是對立。
“應當的！應當的！”崔勉連連點頭，態度徹底轉變，“李同知需要什麼，儘管開口！人力物力，本督全力支持！城牆防務，但憑同知調度！”這一刻，什麼崔氏家族的微妙立場，什麼對“奇技”的偏見，在實實在在的戰績和守城希望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多謝都督！”李默也不客氣，“請都督立刻調撥一隊最精銳的弓弩手和刀盾手，專職護衛此段城牆及火炮！另，需大量征集城內鐵匠、藥師，按我提供的方子，日夜趕製彈藥！還有，需製作大量濕棉被、沙袋，懸掛於炮位左右，以防敵軍火箭流矢！”
“好！本督即刻去辦！”崔勉雷厲風行，立刻下令。
有了都督的全力支持和資源傾斜，火炮的運用立刻順暢起來。在李默的指揮下，幾門火炮不再盲目射擊，而是作為戰術核心，精準地敲掉北戎的重點目標：試圖重新組裝的攻城器械、人員密集的衝鋒隊、甚至偶爾嘗試抵近射擊的敵軍弓手隊伍。
北戎的攻勢在南城牆方向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左賢王很快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和巨大傷亡，雖然暴怒不已，卻也不敢再讓士兵硬衝這片“死亡地帶”，被迫調整主攻方向，將壓力更多地投向其他城牆段。
然而，火炮帶來的心理威懾是全局性的。那不時響起的雷霆之聲，如同懸在北戎大軍頭頂的利劍，讓他們的每一次進攻都蒙上了一層陰影，士氣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幽州守軍則恰恰相反。火炮的存在，極大地鼓舞了他們的信心。原來戎賊並非不可戰勝，我們也有如此犀利的武器！守城的意誌更加堅定。
接下來的數日，北戎又發動了數次大規模進攻，甚至嘗試了夜襲。但在崔勉、周振霆的指揮和李默火炮的精準支援下，均被一次次擊退。幽州城，如同驚濤駭浪中的礁石，雖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卻巋然不動。
李默幾乎日夜守在城頭，指揮作戰，調試火炮，培訓操作手，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但目光卻越來越亮，越來越銳利。他在實踐中不斷改進戰術，甚至設計出了簡易的霰彈，用於近距離轟擊攀城敵軍，效果驚人。
他的威望在幽州軍中與日俱增，“李雷神”的名號不脛而走。
然而，李默的頭腦始終保持著清醒。他知道，火炮雖然犀利，但無法徹底扭轉兵力上的劣勢。北戎主力未受根本性重創，圍城仍在繼續。幽州的壓力依然巨大。而且，北戎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想方設法對付火炮。
這一日，黃昏時分，擊退了一波進攻後，李默正靠在女牆後休息，韓震悄悄走了過來，臉色凝重。
“侯爺，派去偵查的弟兄回報，北戎大營後方，似乎在大量砍伐樹木，日夜趕製一種...一種巨大的、帶輪子的木架，看起來...像是超大型的投石機！而且，他們的遊騎最近活動異常頻繁，似乎在重點窺探我們火炮的位置！”
李默的心猛地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北戎果然不是蠢貨，他們找到了應對之法！用射程更遠的超大型投石機進行反製！一旦火炮位置被鎖定，麵對鋪天蓋地砸來的巨石，再堅固的炮位也難以幸免！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幾種應對方案，卻又一一否定。這就是技術帶來的戰爭演變——一方出新武器，另一方必然尋找克製之法。現在，輪到他來破解這個難題了。
危機並未解除，反而以另一種更危險的形式悄然逼近。
李默站起身，望向城外暮色籠罩下的北戎大營，眼中寒光閃爍。
看來，不能隻是被動防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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