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城市的傷痕_第九回響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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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城市的傷痕(1 / 1)

一股混雜著鐵鏽、劣質煤煙、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腐敗甜腥的氣味,鑽入索恩的鼻腔,將他從半昏迷的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出來。他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再次席卷而來,肺葉如同被粗糙的砂紙反複摩擦,帶來火辣辣的痛楚。他發現自己正靠在一輛顛簸行進的蒸汽貨車車廂內,身下是冰冷的、沾滿油汙的金屬板。車廂沒有頂棚,林恩城那標誌性的、永不散去的濃霧如同灰色的裹屍布,低低壓在頭頂,遮蔽了本就熹微的晨光。

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掃過車廂。

艾琳坐在他對麵,背靠著車廂板,緊閉著雙眼。她原本精致盤起的發髻早已散亂,幾縷沾著暗紅血汙的發絲黏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深藍色的禮服肩部,那片凝固的暗褐色範圍擴大了許多,甚至能看到下方傷口微微滲出的新鮮血珠。她的雙手卻穩穩地、一刻不停地虛按在平躺於她身側的陳維的胸口。深藍色的鏡海回響光芒微弱得如同冬夜最後的星子,執著地籠罩著陳維,像一層薄薄的、試圖封住裂痕的冰。陳維躺在那兒,無聲無息,麵龐比艾琳的還要缺乏血色,那幾縷刺眼的灰白已蔓延至耳廓上方,甚至隱隱有向發際線侵蝕的趨勢。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隻有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偶爾會因為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而微微顫動一下,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去。他就像一尊被時光過早風化的玉像,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會在車廂的顛簸中碎裂。

巴頓被安置在陳維旁邊,矮人壯碩的身軀占據了大片位置。他依舊昏迷著,古銅色的皮膚上,那些被腐蝕和斬擊的傷口雖然不再有黑紫色的能量蠕動,但依舊猙獰地外翻著,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紅色。他的呼吸粗重而斷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雜音,仿佛每一次都在與無形的枷鎖搏鬥。

維克多教授坐在車廂最靠前的角落,臉朝向車行方向,布滿灰塵和血汙的學者長袍下,背脊顯得異常佝僂。他臉上那些活化的契約符文似乎暫時穩定了下來,不再劇烈閃爍,但那種穩定更像是一種死寂,如同燒灼後冷卻的餘燼,依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他沒有回頭,但索恩能感覺到,教授所有的感知力都如同無形的觸須,蔓延在車廂周圍,警惕著霧中可能潛藏的任何危險。

那個背叛者傑米,則像一灘爛泥般蜷縮在車廂最陰暗的角落,雙手抱著頭,身體時不時無法控製地痙攣一下,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嗚咽。恐懼已經徹底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他們逃出來了。從那個充斥著寂靜、腐朽與瘋狂的回響墳場,從那個險些將他們所有人吞噬的觀測之塔。

但這真的是逃脫嗎?

索恩支撐著劇痛的身體,勉強挪到車廂邊緣,抓住冰冷粗糙的欄杆,向外望去。

貨車正行駛在一條混亂不堪的街道上。這裡似乎是林恩城的某個工業區與貧民窟的交界地帶。往日裡,這裡雖是臟亂差的代名詞,卻充滿了底層勞工喧囂的活力,高聳的煙囪永不疲倦地噴吐著黑色的煙龍,差分機齒輪的轟鳴與蒸汽管道的嘶嘶聲交織成工業文明粗獷的交響。

然而此刻,映入索恩眼簾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破敗與……異常的死寂。

街道兩旁,原本就擁擠不堪的低矮磚石房屋,許多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坍塌,斷壁殘垣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骸,裸露在灰色的霧氣中。碎裂的玻璃、扭曲的金屬、以及各種家什的殘骸散落得到處都是。幾處巨大的瓦礫堆仍在冒著縷縷黑煙,空氣中除了之前的怪味,更增添了木材燃燒後的焦糊和……一種類似肉體燒焦的惡心氣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尚且完好的建築。它們的牆壁上,爬滿了一種詭異的、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著的暗紅色苔蘚,或者凝結著一層仿佛擁有生命的、粘稠的灰白色物質,如同某種巨怪分泌的痰液。一些地方的蒸汽管道破裂了,噴出的不是滾燙的白霧,而是帶著刺鼻腥臭的暗紅色氣旋,或是冰冷到能讓周圍瞬間凝結霜花的灰白氣流。

街道上行人稀疏,且個個行色匆匆,臉上覆蓋著厚厚的防塵麵巾或是用浸濕的布條捂住口鼻,露出的眼睛部分,充滿了麻木、恐懼,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他們儘量避免彼此接觸,眼神躲閃,仿佛對方身上攜帶著致命的瘟疫。

偶爾,能看到一些穿著簡陋防護服、臂膀上纏著“秩序鐵冕”或市政維修標誌袖章的人,正在吃力地清理著街角的屍體。那些屍體形態各異,有的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乾癟得像風乾的橘皮;有的則異常腫脹,皮膚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表麵覆蓋著那種搏動的暗紅苔蘚;還有的……則仿佛被某種力量從內部瓦解,化作了地上—灘混合著骨渣與組織的、難以名狀的粘稠物。

維護秩序的鐵冕士兵數量明顯增多,他們穿著厚重的、帶有簡易過濾裝置的護甲,手持加裝了某種淨化符文模塊的步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槍口微微下壓,保持著隨時可以開火的姿態。他們的存在非但沒有帶來安全感,反而加劇了街道上那種繃緊到極致的、一觸即發的壓抑氛圍。

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個肮臟、混亂,卻生機勃勃的林恩。

這是一座……生了重病,正在緩慢腐爛的城市。

“我們……離開塔多久了?”索恩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看向維克多教授的背影。

教授沒有回頭,聲音透過霧氣傳來,帶著同樣的沙啞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不到六個小時。利用骨鑰最後一點共鳴……和‘秘序同盟’提前布置的幾條隱秘撤離路線之一……才勉強撕開了一道縫隙,墜落在城郊。”

六個小時。那座塔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似乎存在差異,他們在塔內感覺度過了數日之久,外界卻隻過去了半天。但這半天,對於林恩來說,仿佛已經過去了半個世紀。

“城裡……怎麼回事?”索恩看著街邊一具被兩名市政人員用裹屍袋費力裝進去的、皮膚呈灰白色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湧,“‘回響衰減’……已經蔓延到這種程度了?”

“不僅僅是‘衰減’……”維克多教授終於緩緩轉過頭,他的臉在灰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老,眼窩深陷,那雙睿智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沉重,“是多種力量的混合物……‘回響之癌’的汙染碎片,‘寂靜’力場的殘留,‘衰亡之吻’散布的腐朽孢子……還有……在塔內被強行激化、失控後逸散出來的……各種回響的‘毒素’。”

他抬起一隻微微顫抖的手,指向窗外那些詭異的苔蘚和粘液:“觀測之塔……它不僅僅是‘靜默者’的據點,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回響調節器和放大器。‘星瞳’的瀕臨崩潰,以及我們最後引爆的那場能量風暴……就像在一鍋即將沸騰的毒湯裡,又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毒素……被加速、被擴散了。通過地脈,通過空氣,通過那些無處不在的蒸汽管道……”

“它們像瘟疫一樣傳播。”艾琳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她的聲音微弱,但帶著冰冷的清醒,“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破壞……更是在侵蝕‘回響’本身。普通人接觸這些汙染,輕則生病、異變,重則直接回響紊亂、崩潰,成為新的汙染源……或者,‘衰亡之吻’口中的‘祭品’。”她的目光掃過街角一個蜷縮在破爛毯子下、身體不時劇烈抽搐一下的身影。

索恩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車廂內的“慘勝”帶來的那一點點虛假的安慰,在此刻城市真實的、巨大的傷痕麵前,被擊得粉碎。他們阻止了一次儀式,卻似乎加速了一場更大災難的降臨。巴頓的重傷,陳維的瀕死,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嗎?

一種比身體傷痛更加沉重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臟上。

就在這時,貨車猛地一個顛簸,似乎碾過了什麼障礙物。昏迷中的陳維身體隨著顛簸微微一彈,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囈語般的**。

“……低語……更……清晰了……”

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那聲音細微得如同錯覺。

但艾琳和索恩都聽到了。艾琳立刻俯下身,鏡海之力再次凝聚,緊張地探查著陳維的狀況。索恩的心也猛地揪緊。

陳維還能“聽”到?在如此深度的昏迷中,他依然能感知到那源自世界基底的、“深淵低語”的哀鳴?這意味著什麼?是他的靈魂正在被那低語同化,還是……那“第九回響”的呼喚,隨著外界汙染的加劇,變得愈發不可抗拒?

維克多教授也轉回了頭,深邃的目光落在陳維身上,眉頭緊鎖,臉上的符文似乎又隱隱躁動起來。

貨車拐過一個彎,駛入一條相對寬闊、但同樣破敗的街道。前方,一座由廢棄的大型差分機中轉站改造而成的、外觀毫不起眼的建築出現在霧氣中。建築外圍拉著帶刺的鐵絲網,隱約可以看到幾個穿著與秩序鐵冕製式不同、更偏向於便裝但配備著武器的人在巡邏。那裡是“秘序同盟”在林恩城內的一個秘密據點,也是他們此刻唯一能去的、相對安全的地方。

目的地快到了。

然而,就在貨車緩緩減速,準備駛向那棟建築緊閉的金屬大門時,索恩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側後方一條狹窄巷弄的陰影裡。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筆挺的黑色長風衣,臉上戴著一副遮住上半張臉的、裝飾著烏鴉羽毛的銀質麵具的男人。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早已與陰影融為一體,隻有麵具下那微微勾起的、帶著一絲玩味和冰冷審視弧度的嘴角,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他的目光,穿透了貨車的欄杆,精準地、毫不掩飾地,落在了昏迷不醒的陳維身上。

那目光,如同發現了尋覓已久的、珍貴的獵物。

索恩的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幾乎要脫口發出警告——

但下一秒,那個黑衣烏鴉麵具的男人,對著索恩的方向,微微頷首,仿佛在致意。然後,他向後退了一步,身影便如同被陰影吞噬般,徹底消失在了巷弄的深處,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

貨車終於停穩在了秘密據點的大門前。引擎熄火,周圍隻剩下霧氣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城市不時傳來的、模糊的崩塌聲與隱約的警笛。

暫時的安全近在咫尺。

但索恩的心,卻沉入了更深的冰窟。

城市的傷痕觸目驚心,同伴的生命危在旦夕,而暗處,那雙屬於“衰亡之吻”的、烏鴉般的眼睛,已經牢牢鎖定了他們。

真正的危機,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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