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那石破天驚的“歸零”一擊,帶來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基地外,被震懾的衰亡之吻邪教徒與徘徊者們在短暫的退縮後,在那扭曲信仰的驅動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瘋狂。爆炸聲、撞擊聲、能量交火的嘶鳴,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著基地內每一根緊繃的神經。
然而,基地內部,此刻卻陷入了另一種更為詭異的僵持。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臨時拚湊的金屬“床”上。陳維躺在那裡,悄無聲息,仿佛剛才那抹除一切的恐怖力量隻是一個集體的幻覺。但他臉頰兩側那大片刺眼的灰白,以及那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的生命氣息,冰冷地宣告著事實——代價,已然支付。
羅蘭特使冰藍色的眼眸中,之前的震驚與貪婪已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決斷所取代。他不再等待,也不再詢問,直接對身後的技術官下達了命令:“啟動‘刻耳柏洛斯’靈魂穩定協議,最高強度淨化力場準備。目標:異常個體陳維。”
“刻耳柏洛斯”?最高強度淨化?
索恩瞬間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猛虎,魁梧的身軀猛地擋在陳維床前,風暴使者雖然能量所剩無幾,卻依舊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凶悍氣息:“你想乾什麼?!離他遠點!”
艾琳也立刻張開雙臂,深藍色的鏡海回響雖然稀薄,卻堅定地籠罩住陳維,灰綠色的眼眸直視羅蘭:“他現在極度虛弱,任何外部的強力乾預都可能徹底摧毀他!”
赫伯特管理員快步上前,試圖用理性的口吻交涉:“羅蘭督察,陳維先生的狀態極不穩定,強行使用高強度的淨化力場,很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
“正是因為他‘不可預測’!”羅蘭毫不客氣地打斷,聲音冷硬如鐵,“你們都看到了!那種力量……那根本不是人類應該掌控,甚至不應該觸及的力量!它是不穩定的,是危險的,對持有者,對這座城市,對整個世界都是!秩序鐵冕的職責是清除威脅,維護穩定。在他徹底失控,或者被邪教擄走成為更大災難的***之前,必須進行‘淨化’與‘控製’!”
他一揮手,幾名穿著厚重防護服、手持非致命性束縛裝備的鐵冕士兵開始向前逼近。一台造型猙獰、布滿管線與能量導管、仿佛三頭犬顱骨般的金屬裝置被推了過來,其核心處鑲嵌的巨大淨化晶石開始預充能,發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鳴。
“放你娘的狗屁!”巴頓掙紮著想從椅子上站起來,卻因脫力而失敗,隻能揮舞著粗壯的手臂怒吼,“你們這些穿製服的蠢貨!就知道‘控製’!‘淨化’!那小子剛剛才救了你們!沒有他,那些怪物早就衝進來把你們都啃光了!”
維克多教授靠在牆邊,臉上符文的灼痛讓他聲音發顫,卻帶著洞悉本質的尖銳:“羅蘭……你所謂的‘淨化’……與靜默者當年封印‘深淵回響’的舉動……有何區彆?同樣是源於恐懼……同樣是試圖以暴力扼殺你們不理解的存在……曆史的悲劇……還要重演嗎?!”
“正是為了避免重演靜默者的錯誤,我們才需要更有效、更可控的手段!”羅蘭絲毫不為所動,他的邏輯冰冷而自洽,“我們並非要徹底封印他,而是確保他的力量處於‘秩序’的監管之下!這是必要的犧牲!”
“必要的犧牲?憑什麼犧牲他?!”索恩的怒吼如同雷霆,在封閉的空間內回蕩。
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被圍在中心的陳維,身體再次出現了異動!
並非攻擊,也並非防禦。他周身的空間,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扭曲。光線在他身邊似乎發生了極其輕微的折射,空氣的流動也變得紊亂。他並未醒來,但那強行突破後尚未穩固的“時間漫步者”境界,在他生命受到巨大威脅、靈魂深處反抗本能被激發的狀態下,開始以一種被動而混亂的方式自行運轉!
“瞬時加速”的效果,不再是作用於自身靈魂,而是開始無差彆地、微弱地影響著他周身極小範圍內的物理規則!
逼近的鐵冕士兵,突然感覺自己的動作莫名地遲緩了一瞬,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那台“刻耳柏洛斯”裝置預充能的嗡鳴聲,也出現了極其短暫、卻真實可辨的音調扭曲和節奏斷裂!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的時間紊亂,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羅蘭特使眼中精光一閃:“看到了嗎?他甚至無法控製自己!這種力量的逸散本身就是汙染!執行命令!”
士兵們強行壓下心中的異樣感,再次上前。
“誰敢!”索恩徹底暴怒,風暴使者殘餘的能量開始不顧一切地彙聚,哪怕下一刻可能過載炸膛!
艾琳的鏡海回響也提升到極致,準備拚死一搏。
就在這內部衝突即將爆發的千鈞一發之際——
“砰!哢嚓!”
基地另一側,一處原本被雜物封堵的通風管道蓋板,猛地從內部被撞開!一股濃鬱至極的、混合著黴菌、汙水和某種生物腐臭的氣味率先湧出。
緊接著,數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中迅捷地鑽了出來!
他們並非衰亡之吻的邪教徒。他們穿著破爛不堪、沾滿汙穢的衣物,臉上戴著簡陋的、用濕布和皮革製成的過濾麵罩,手中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從鏽跡斑斑的鋼管、改裝的蒸汽射釘槍,到散發著微弱淨化光芒的、似乎是自製的符文棍棒。
他們的眼神,充滿了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麻木、警惕,以及一絲看到秩序鐵冕製服時本能流露出的不信任和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