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緊閉著,但門縫裡透出更加濃鬱的“永眠”與“虛無”氣息,以及一種……低沉的、仿佛無數人同時呢喃的嗡嗡聲。
“岩心”試圖撞擊,金屬門發出巨響,卻隻是微微變形,異常堅固,顯然被強化的結界保護。
“門上有複合封印,物理和能量雙重,強行破開會引發強烈反噬和警報。”拉爾夫快速分析,“需要正確的‘鑰匙’或者……從內部破壞節點。”
“裡麵……裡麵的呢喃聲……好像在……‘校對’什麼……”莉亞忽然捂住耳朵,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她的靈感似乎對門後的聲音特彆敏感,“很多聲音……很多……‘錯誤’……‘修正’……”
拉爾夫眼神一凝。校對?修正?這詞彙……結合靜默者的理念……
就在這時,“幽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急促:“上麵壓力增大!有新的增援從其他入口進來,至少兩個中階!‘聆風’在儘力乾擾,但撐不了多久!”
前後夾擊,時間緊迫!
拉爾夫目光掃過金屬門上的徽記,又看向莉亞痛苦的表情,以及“岩心”和“幽影”緊繃的狀態。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舉起手中的金屬短杖,並非對準門,而是對準了短杖本身。他低聲吟誦起一段極其拗口、仿佛由多種古老語言碎片拚接而成的咒文,短杖上那些銀色的符文驟然亮到刺眼,然後逆向流轉起來!
“首席授予的……臨時權限。”拉爾夫的聲音帶著某種犧牲般的肅穆,“‘萬物回響·規則借貸’——以我未來三個月內對‘等價交換’法則的全部領悟和使用權為抵押,向此刻‘借取’一次……‘定義漏洞’的機會!”
短杖頂端,銀光彙聚成一點,然後猛地射向金屬門上那個徽記的中心——那隻“眼睛”的瞳孔位置!
銀光沒入的瞬間,整個徽記仿佛“活”了過來,齒輪虛影轉動,鎖鏈嘩啦作響,那隻眼睛猛地睜開!但睜開的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狂暴的、銀色的亂碼!
“此門之‘封閉’概念,存在邏輯悖論。守護之‘眼’,亦可視作……觀察外界的‘窗口’。”拉爾夫每吐出一個字,臉色就蒼白一分,嘴角甚至溢出一絲鮮血。這是越階使用規則層麵力量的代價。
“基於‘窗口’屬性,申請一次……單向‘窺視’並‘滲透’。”
銀色亂碼在徽記眼睛中瘋狂閃爍,仿佛在進行著激烈的邏輯衝突和權限認證。門內傳出的呢喃聲驟然變得尖銳、混亂!
幾秒鐘後,在拉爾夫幾乎要支撐不住時——
哢噠。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門鎖,而是來自那個徽記本身。齒輪停止轉動,鎖鏈虛影消散,而那隻眼睛……依然睜著,但裡麵的銀色亂碼穩定下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旋轉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隱透出門後房間的景象,並且,一股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通道”感傳來——不是物理的門開了,而是概念上的“封閉”被暫時扭曲出了一個僅供能量或微小實體“窺視”與“滲透”的縫隙!
“就是現在!‘幽影’!”拉爾夫厲聲道,身體晃了晃,被莉亞眼疾手快地扶住。
“幽影”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並非衝向門,而是衝向那個徽記眼睛中的銀色漩渦!她的身體在接觸漩渦的瞬間,仿佛被拉長、壓縮,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流”了進去!
門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即是利刃切入肉體的悶響,以及什麼東西被切斷的崩裂聲。
門上的徽記光芒迅速黯淡,那隻眼睛緩緩閉上。與此同時,厚重的金屬門內部傳來機械鎖芯彈開的哢嗒聲,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
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了陳舊紙張、防腐藥劑、微弱血腥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信息過載”味道的氣息,撲麵而來。
拉爾夫擦去嘴角的血,推開莉亞攙扶的手,眼神冰冷地看向門內。
“清場,收集所有有價值物品,尤其是紙張、晶片、任何記錄介質。‘岩心’守住門口,‘聆風’報告上麵情況。莉亞,跟我進去。”
地下室內景象映入眼簾。空間不大,像個簡陋的書房兼實驗室。中央一張巨大的金屬桌,上麵攤滿了寫滿密密麻麻符號和圖紙的紙張、一些記錄信息用的水晶薄片、以及幾個浸泡在透明溶液中的、微微搏動的……器官組織?牆邊是書架,塞滿了厚重古籍和卷宗。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胸口彆著更複雜徽記的老者倒在桌旁,脖頸處一道平滑的切口,鮮血正汩汩流出,眼睛瞪得極大,手中還握著一枚試圖激活的、刻滿符文的骨片。是“幽影”的傑作。
房間一角,還有一個正在運轉的、結構複雜的黃銅儀器,由齒輪、連杆、水晶透鏡和共鳴水晶構成,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儀器連接著幾個水晶罐,罐子裡充滿淡綠色液體,液體中漂浮著一些不斷閃爍微光的碎片——似乎是某種記憶或信息的提取與儲存裝置。儀器上一個主要的透明水晶麵板內部,光影變幻,顯示的並非文字,而是一些扭曲的、不斷變化的抽象符號和能量波動圖譜。
呢喃聲正是從這台儀器中發出的,現在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即將停止。
“這……這是……”莉亞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尤其是那些浸泡的器官和運轉的儀器,讓她感到強烈的生理不適和憤怒。
“情報中轉、分析,可能還有……某種‘人格碎片’提取或‘信息校對’實驗。”拉爾夫快步走到桌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紙張和圖紙。他看到了熟悉的符號——代表第九回響的簡化紋路、代表“校準輪盤”的九色示意圖碎片、還有關於“觀測塔”、“哀悼鐘樓”、“橋梁個體”、“活體載體”的大量觀測記錄和評估報告!甚至還有幾頁,提到了“緘默星辰會異常活動警告”和“……‘旁觀者’係統反饋延遲,需手動介入……”
價值連城!不,是無價!
“全部打包!一片紙都不能留下!”拉爾夫的心臟狂跳,但聲音依舊穩定,“莉亞,重點檢查那台儀器,嘗試安全中斷它,或者至少記錄下它最後顯示的內容!‘幽影’,檢查屍體和房間其他角落,確保沒有隱藏的觸發機關或追蹤信標!”
“上麵……敵人開始有組織地向下層施壓了!他們好像發現下麵出事了!”“聆風”焦急的聲音傳來,“‘岩心’在堵門,但對方有‘虛無’路徑的,在嘗試繞開!”
“堅持住!兩分鐘!”拉爾夫喝道,手下動作更快。他和莉亞飛快地將桌麵上所有紙張、水晶薄片分類裝入特製的防能量乾擾收納袋。莉亞強忍著惡心和恐懼,靠近那台黃銅儀器,用筆記本快速描摹水晶麵板內最後穩定下來的幾個符號波形,並按照維克多教授筆記裡提到過的某種安全關閉流程,嘗試切斷儀器的核心能量導管。
“幽影”在房間陰影中穿梭,確認安全。
就在這時,那台黃銅儀器在莉亞切斷某根能量導管後,猛地發出一陣刺耳的齒輪卡澀聲和晶體破裂的輕響,水晶麵板內所有光影亂閃,然後驟然熄滅。但熄滅前最後一瞬,麵板中心似乎快速閃過一副極其模糊的、仿佛由星光和線條構成的圖案,圖案中,有數個點被標記為暗紅色,其中一個點的相對位置和能量特征……莉亞覺得異常眼熟,很像她在霍桑古董店某張古老星圖殘片上見過的一個標記。
“拉爾夫理事!最後那個圖案和坐標特征……”莉亞驚呼。
“回去再分析!撤!”拉爾夫已將最後一份文件塞進袋子,拎起鼓鼓囊囊的收納袋,看了一眼地上靜默者老者的屍體,眼神冰冷。“‘幽影’,準備煙霧和震撼符文!‘聆風’,規劃最快撤退路線!‘岩心’,我們來了!”
小隊如同來時一樣迅速,帶著沉重的收獲和傷員,從地下室衝出,與且戰且退的“岩心”彙合,利用“幽影”投出的煙霧和強光震撼符文製造混亂,按照“聆風”指引的、預先勘察好的複雜巷道路線,迅速脫離了紡織廠區,消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與霧靄之中。
身後,被驚動的“沉默織布機”據點陷入短暫的混亂和憤怒的搜索,但已經追不上這支專業且果決的“清道夫”。
廢棄紡織廠重歸寂靜,隻是多了幾具屍體,少了許多秘密。
而拉爾夫小組帶回的東西,卻可能在整個棋局中,投入一顆重磅炸彈。
……
天光微熹,未能穿透觀測塔深井的厚重岩層。
井底,赫伯特和羅蘭抓緊時間處理了傷口,輪流休息,警惕著任何異動。陳維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沒有繼續惡化,那盞蒼白火星穩定地燃燒著,散發著無形的庇護。
突然,一直負責警戒的羅蘭耳朵動了動,他壓低聲音:“有聲音……上麵……很多……在挖石頭?還有……腳步聲,比較輕快,兩個……在靠近!”
赫伯特立刻緊張起來,握緊了手中的工具。是敵是友?靜默者去而複返?還是那些機械維護機製?
他看向那盞蒼白火星,又看了看玉化骸骨。守護者協議……還能保護他們嗎?
就在這時,一個他們幾乎以為再也聽不到的、帶著急促喘息和不敢置信的顫抖女聲,從上方被亂石堵塞的井口縫隙中,隱約傳來:
“陳維……?赫伯特……羅蘭……是你們嗎?!回答我!”
是艾琳!
幾乎同時,另一個方向,傳來塔格低沉而急促的警告:“艾琳小姐小心!後麵!那些腐敗東西跟過來了!數量很多!”
希望與危機,幾乎同時撞入了這口寂靜的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