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在平淡與壓抑中流淌。轉眼,大半年過去。
蘇清月憑借八品冰係天賦和出眾的容貌,以及雲驚鴻有意的造勢下,在金靈宗新人弟子中迅速嶄露頭角。但她知道修行不進則退,更是刻苦,幾乎再無暇返回家族。
而在遙遠的金靈宗主峰,一場小小的風波正在醞釀。
“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嬉戲玩鬨,煉體懈怠,符文不通!連新入宗的那些附屬家族過來的弟子都比不上!那個蘇家的蘇清月,人家也才十二三歲,八品天賦,修煉何等刻苦?你呢?真是氣煞我也!”
金靈宗宗主,洛天河,正對著自己十一歲的幼子洛風吹胡子瞪眼。洛風天賦本就不錯,卻因是幼子,被母親和師兄師姐們寵得過了頭,生性跳脫,最不耐枯燥修煉。
洛風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那些鄉下地方來的,除了修煉還能乾什麼?我以後自然會厲害起來的!”
“還敢頂嘴!人家就是比你強!你再這樣下去,遲早被所有人甩在後麵!”洛宗主恨鐵不成鋼。
“蒼雲城……蘇家……”洛風被父親一頓責罵,心裡又委屈又憋著一股火。他倒要看看,那個叫蘇清月出身的那個什麼蒼雲城蘇家,到底有什麼不一樣的,能讓父親如此拿來作比!
少年意氣之下,洛風竟趁著守衛不備,偷偷拿了母親的通行令牌,一個人駕著一件小巧的飛行法器,賭氣般地朝著蒼雲城的方向飛去。
幾經周折甚至差點迷路),這位任性的小少爺終於來到了蒼雲城,找到了蘇家。
他沒有通報,仗著身手靈巧和飛行法器,悄悄潛入了蘇家宅院。他好奇地東張西望,發現這所謂的“天才家族”似乎也平平無奇,建築、靈氣都遠不如金靈宗萬一,這讓他心裡那點不服氣更盛了。
就在他漫無目的閒逛時,在後院一片僻靜的空地上,恰好遇到了正在獨自練習基礎拳法的蘇清音。
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身形單薄,身形纖細,穿著一身半舊的練功服,小臉因為努力而漲得通紅,額發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的拳法隻是最基礎的煉體拳,但一招一式卻打得極其認真,甚至帶著一種狠勁,仿佛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洛風蹲在牆頭,看了一會兒。他看得出來,女孩的資質似乎……很不錯,這份心性和刻苦,嗯,跟他差不多吧。
“喂!你這拳也太基礎了,練多了也沒用,白費力氣!”洛風忍不住出聲,帶著幾分賣弄和居高臨下的指點意味。
蘇清音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收拳望去,隻見牆頭蹲著一個陌生少年,衣著華貴,眉眼靈動,正好奇地打量著她。
“你是誰?”清音警惕地問道,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洛風從牆頭輕巧地跳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揚著下巴道:“我叫洛風。你剛才那拳太基礎了,要不要我教你個厲害的?”
清音沒有接話,隻是沉默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審視。
洛風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他習慣了彆人對他身份的敬畏或巴結,這女孩的反應卻如此平靜,甚至有些疏離。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場子:“你也是蘇家的?認識蘇清月嗎?”
“她是我姐姐。”清音答道,語氣依舊平淡。
洛風眼睛一亮,原來這就是蘇清月的妹妹!他仔細看了看清音,發現這女孩眉眼清秀,雖然還沒長開,但那份沉靜的氣質,倒是和她姐姐的明豔冷傲截然不同。
“哦,原來是你啊。”洛風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我來自金靈宗。就是你姐姐在的宗門。”他這話帶著點試探,想看看這女孩會不會因此對他熱情些。
然而清音隻是點了點頭:“哦。”便不再多言,轉身似乎打算繼續練習。
洛風第一次遇到這麼不把他當回事的同齡人尤其是女孩),心裡那點不服輸和好奇又被勾了起來。他攔住她:“哎,你彆練了,這基礎拳法有什麼好練的?我帶你去城裡玩玩?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他試圖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友好”。
清音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我要修煉,基礎最重要。”說完,她不再理會洛風,重新擺開架勢,一拳一腳,心無旁騖地練了起來。
洛風碰了個軟釘子,有些訕訕,但又不好發作。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這蘇清音是真的很專注,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這種被徹底忽視的感覺,對他而言很是新奇。
他撇了撇嘴,心裡嘀咕:“真是個悶葫蘆,跟她姐姐一點都不像。”但不知為何,他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看著那個在陽光下揮汗如雨的單薄身影,第一次對“修煉”這件事,產生了一絲模糊的、不同於父親逼迫的異樣感覺。
第二次來時,洛風給蘇清音帶了一本中階煉體術,一副邀功的樣子湊到蘇清音麵前,說道:“看,我給你找的煉體術,比你那個有效多了,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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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音一愣,驚道:“哪來的?”
“放心,光明正大拿的,高階的不能拿,但中階的我娘有的是,我一說,就給我一本,你拿著。”
蘇清音默了默,仍是沒禁得住這誘惑,接過煉體術翻了翻,果然與基礎煉體術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蘇清音咬咬牙,將煉體術還給洛風,“你拿回去吧,太貴重了,我沒錢,買不起。”
“哈,你這是看不起本少啊,說送你的就送你的,你不要,我就扔水裡了。”洛風被氣笑了,第一次費心送個禮,居然被拒了?說完,就作勢往遠處的水塘扔去。
“這可是中階煉體術。”蘇清音趕忙一把抓在手中,“我們整個蘇家估計就一兩本呢,不能扔。”
“那你要了吧,要不然我肯定扔了,哪有送出去的東西倒拿回去的道理呀。”洛風笑嗬嗬地道。
“好,好吧,謝謝……”蘇清音無奈又興奮地把這本煉體術緊緊抱在懷中。
往後,洛風經常出現在這裡,偶爾指點幾句中階煉體術,雖然帶著些少爺脾氣的隨意,但眼光毒辣,隨口點出的幾個關竅竟讓清音受益匪淺。偶爾他也帶些宗門裡流傳的、適合她這個年紀看的趣聞軼事,或者隨手送她一些女孩子可能喜歡的小玩意——比如會發光的螢石,能記錄聲音的貝殼等。在他眼裡,蘇清音是他有趣又有點孤單的小妹妹,一個很安靜的“玩伴”。
蘇清音並不知道眼前這個任性少年的心思,她對洛風的印象不壞。這個來自金靈宗的少爺,雖然有時說話做事帶著一股以自我為中心的味道,仿佛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但本質並不惡劣,對她也沒有絲毫看不起,還給她帶來了一本中階煉體術。他帶來的外界消息,也拓寬了她的眼界。她想她可能又有了一個好朋友。
不過,更多的時候,蘇清音仍隻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努力著。她依舊會定時將攢下的資源和寫滿鼓勵的信,送往清河鎮那家名為“百煉坊”的商鋪,向雲逸塵傳遞著微不足道的溫暖和那句不變的“我相信你”。
而雲逸塵,在每日繁重勞作後的深夜裡,總會就著昏暗的油燈,反複閱讀那些字跡日漸工整的信件。他將那些基礎丹藥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幾乎舍不得用。他將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壓在心底,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更加瘋狂地錘煉著自己的身體。
百煉坊的學徒生活磨去了他的棱角,卻磨不滅他骨子裡的驕傲。十五歲,還有兩年多。他握緊拳頭,眼神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他一定要再去一次啟靈大典!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所有人都已放棄他,為了那份不曾背棄的信任,他也要拚儘一切,再去試一次!
牆內是默默積蓄力量的少女,牆外是懵懂窺見另一種堅持的任性少年,而城市的另一端,是被現實磨礪卻心藏火焰的落魄天才。
三條命運的軌跡,已然分開。蘇清月在宗門向上攀登,雲逸塵在凡塵掙紮求存,而蘇清音,則在家族的邊緣,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著那份最初的溫暖,並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時機。
而在她不遠處,那個名叫洛風的少年,尚且不知,他漫不經心播下的友誼種子,在未來將會掀起怎樣的波瀾。他更不知道,自己對那個安靜努力的“小妹妹”的感覺,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悄然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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