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還是鼓足勇氣,將手中的凝露瓶子往前遞了遞,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怯生生的討好:
“司、司雨仙君……布雨辛苦,這是小仙自己凝的晨間花露,清甜解乏……您、您歇歇?”
他那時是什麼反應?
他略垂眸,掃了一眼那瓶品質平平的花露,又看了一眼她那雙因為期待而微微發亮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緊張,有仰慕,還有一絲他那時沒發現?與尋常癡迷仙娥不太相同的……急切?
對,是急切。像是為了完成某種任務般的急切。
但他並未在意。隻當她與那些新飛升、不知天高地厚、總想接近他的女仙娥一樣,是膚淺的仰慕,是無聊的癡纏。
於是他隻淡淡說了句“不必”,便收回目光,繼續專注於手中雨訣。
指尖微動,一片輕雲將腳下打滑順勢要靠自己身上的她拙劣的演技)連人帶瓶輕柔地送離了施法核心區域。
他甚至沒多看她一眼離去時失落又有點如釋重負的複雜表情。
現在想來,那“如釋重負”……是因為“完成任務”了嗎?
第二個畫麵,是一個多月前。
他殿中那株極為珍稀、三百年才開一次花的“朔影曇”,不知何故突然靈氣潰散,枝葉枯萎,眼看就要凋零。
他尋遍醫仙、花神,甚至去太上老君處求了丹藥,都束手無策。此花並非凡品,枯萎之因涉及本源靈氣,尋常手段難以回天。
就在他一籌莫展要放棄時,洛靈來了。
不是像上次那樣貿然闖入,而是通過正式拜帖,言明有救治奇花之法。
他本不抱希望,一個低級花神,能有什麼辦法?但死馬當活馬醫,還是讓她進了殿。
那日的洛靈,與初次見麵時判若兩人。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短打,墨發利落地束成馬尾,臉上沒有了怯懦和刻意的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和專業。
她仔細檢查了朔影曇的根、莖、葉,甚至取了一點枯萎處的汁液,用一個奇怪的小琉璃管觀察。
然後,她開始提出一連串問題:此花日常用何種靈泉澆灌?置於何種光照與靈氣環境下?最近是否接觸過特殊屬性的仙材或魔物?
問題精準,切中要害,顯示出她對花草之性有著遠超尋常花神甚至超過許多資深仙植師)的理解。
最後,她沉吟片刻,說要回去調配一種藥液試試。
三天後,她帶來了一小瓶色澤混沌、氣息卻異常平和溫潤的液體——她稱之為“太初原液”。
“此液中合了混沌初開時幾縷被稀釋的先天土靈與生機道韻,雖效力微弱,卻中正平和,或許能潤物無聲,喚醒此花本源的一點生機。”
她解釋時,眼睛亮得驚人,那是對自己專業領域充滿自信的光彩。
他半信半疑地讓她施肥。
然後,奇跡發生了。
那滴“太初原液”滴入枯萎的根部後,雖然並未立刻起死回生,卻像一顆落入乾涸河床的種子,悄然蟄伏。
接下來的半個月,在他的精心照料和洛靈每隔三日便來調整一次輔助陣法的情況下。
朔影曇那幾近斷絕的本源靈氣,竟真的如遊絲般重新續上,枯萎的枝葉停止了惡化,甚至抽出了一點新綠嫩芽。
花雖未完全救活,但生機已續,隻需漫長溫養,總有再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