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詢問樊詩詩何事,樊詩詩卻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換了乳母來問,也是一般。
兩人無奈,隻能請樊詩詩用些茶水點心,他們各自乾活去。
乳母去做早飯,管家灑掃院子和門口。
早飯還沒做好,又有人敲響大門。
這一回,是另兩個不認識的姑娘,但看模樣,估摸著也是飛月樓的人。
兩人提著包袱來的,惴惴不安,心神不寧,同樊詩詩的模樣有些像。
過不多時,又來一名婦人。
乳母瞧著事情不好,去韶音房裡看了好多次,終於等到韶音迷迷糊糊醒來。
“小姐,外頭有好些人找你!”
“找我?”
許韶音剛醒來,還有些迷糊,在乳母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出去一看,竟然都是飛月樓的人。
“詩詩,凝香,何露,岑嫂子,你們怎麼都來了?”
幾人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樊詩詩率先打破沉默。
她淒慘一笑:“我被家裡趕出來了……”
許韶音大驚:“為何?”
“因為我曾是飛月樓的舞姬,更因為……我昨日在公堂之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露出來腳踝和小腿。”
“也因為,我身上刻著飛月樓的標誌,被家人視為恥辱。”
樊詩詩說著,眼淚便流了下來。
昨日公堂之上,她們勸解阮香,也慶幸自己還未落入虎口。
可等錄完案件,簽字畫押,樊詩詩出了官府,無人接她。
一路頂著路人的議論和目光回到家中,迎接她的卻是緊閉的大門。
明明知道外頭有那麼多人都在打量她、議論她,可無論她如何喊叫,家裡那緊閉的大門,始終未曾打開。
直到最後,她喉嚨都要喊破了,嘴裡浸出血來,拍門的手,指甲也脫落了幾個,大門才終於開了一條小縫。
隻是這條小縫,不是迎接她回去的,而是徹底斷絕她回家的心思的。
爹說:“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兄長說:“你快些走吧!你在這裡,往後帶壞了你的侄子侄女……不,不是你的侄子侄女,是我的孩子,該如何是好!”
娘親哭著塞了一個包袱出來,看著神色似是家中唯一不舍之人,然而,說出的話卻同樣冰冷。
“詩詩,你走吧!”
“若是你不走,家中便再無安寧之日!”
“詩詩,你一貫懂事,為了家人,你就再忍忍吧!”
“你走吧,去哪裡都好,隻要不回家裡,你避一避,避一避,孩子……”
“等家裡好了,娘親、娘親再接你回來……”
聽著這些貌似不舍,實則與父兄的冷漠一般無二的話語,樊詩詩的渾身都冰涼得可怕。
當初,她去飛月樓的時候,家裡人也是這麼求她的。
那時候爹說:“詩詩啊,爹指望不上你那不成器的大哥,隻能指望你了!”
那時候兄長說:“好妹子,哥哥能成親,全靠你!往後得了孩子,我一定叫你侄子侄女孝敬你!”
那時候娘哭著說:“孩子,我可憐的孩子,你就去飛月樓吧……隻幾個月,等家裡過了難關,娘就接你回來。”
隻是之後,幾個月變成了一年,一年又變成了兩年……
樊詩詩下意識退後幾步。
她抬頭看著樊家的門頭,這個門頭,還是去歲冬天,她得了賞,自己舍不得花一分一毫,連衣裳都是借的彆人的,巴巴將錢送回來,爹娘和兄長才換的。
如今的樊家看上去並不破落,甚至還有些寬敞。
可這麼寬敞的家,卻容不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