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口氣，縱身跳下。
沒有下墜感。身體被光帶包裹，像掉進溫水裡。媒介自動激活，銀光從她體內湧出，形成一個保護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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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瞬間湧入海量信息。
不是畫麵，是純粹的感覺。無數人的情緒——喜悅、痛苦、愛、恨、希望、絕望——全部混在一起，像海嘯一樣衝擊她的意識。
小雅咬牙挺住。她集中精神，讓媒介過濾、引導。
銀光保護罩在彩色光流中移動，像潛水艇在深海裡航行。周圍的光帶越來越密，顏色越來越濃。她看見光帶裡偶爾閃過一些碎片化的畫麵，像是其他人的記憶片段。
一個男人跪在病床前哭。
一個女人在婚禮上笑。
一個孩子抱著破舊的玩具。
一個老人看著夕陽。
這些都是彙入井的情緒裡附帶的記憶殘影。小雅儘量不去細看，專注於尋找那個所謂的“核心信標”。
但找了十幾分鐘，什麼都沒發現。周圍全是光，一模一樣的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腦子裡那個計時器顯示還剩十一分鐘。
小雅有點急了。這樣亂找不是辦法。她停下來，閉上眼睛，徹底放開感知。
不用眼睛看，用媒介感應。
銀光擴散出去，像觸手一樣探入周圍的光流。她感受每一道情緒的細微差彆——這道憤怒裡帶著不甘，那道悲傷裡藏著懷念……
然後她感覺到了。
在光流深處，有個東西不一樣。它沒有情緒，或者說，它的情緒是“空”的。像一個黑洞，吸收周圍所有的情緒能量，但自身毫無波動。
就是它。
小雅朝那個方向遊過去。光流越來越稠密，阻力變大。銀光保護罩開始出現裂紋。
她不管，硬往前擠。
終於，在計時器還剩三分鐘時，她看見了。
不是什麼實體物件，是一團純粹的黑。拳頭大小，懸浮在光流中心，周圍的光帶一靠近就被吸進去，消失不見。
小雅伸手去抓。
手指碰到黑的瞬間，腦子“嗡”的一聲。
大量的信息強行灌進來——
她看見了井的誕生過程。不是自然造物，是人為製造的。一個她無法理解的文明，為了保存某種東西，建造了這個能量樞紐。
她看見了心靈族的發現。他們以為找到了寶藏，實際上踏入了一個早已設好的局。
她看見了真相。
井的核心不是能量源，是封印。封印著某個東西，或者說，某個存在。那個存在在等待，等待鑰匙來打開鎖——
而鑰匙，就是完全激活的媒介。
也就是她。
小雅猛地縮回手，大口喘氣。信息量太大，她一時消化不了，但有一點很明確：如果她完成繼承者認證，媒介完全激活，井的封印就會解開。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
她不知道。但凱當年肯定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所以選擇放棄考核。
可現在放棄，就出不去。出不去，救不了同伴，阻止不了激進派。
計時器還剩一分鐘。
小雅盯著那團黑，咬牙，再次伸手。
這次她抓住了。
黑暗順著手臂蔓延，瞬間覆蓋全身。銀光保護罩破碎，彩色光流直接衝擊她的身體。
腦子像要炸開。
但媒介在最後一刻爆發出全部能量，硬生生扛住了衝擊。黑暗被拉回原位，凝聚成一顆黑色的晶體，落在小雅手心。
【意誌考核完成。】
【核心信標已回收。】
【完整繼承者權限已授予。】
周圍的景象開始褪去。光流消失，平台重新出現。小雅摔在平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顆黑晶體。
管理員的聲音響起，但這次帶著一絲……人性化的波動？
“恭喜。你是第四個通過全部測試的繼承者。”
“但我要提醒你：核心信標是封印的一部分。你取走它，封印的穩定性會下降。井的能量逸散速度將在七十二小時後開始加快。”
小雅爬起來：“加快會怎樣？”
“外部世界會逐漸被高濃度情緒能量汙染。普通人無法承受，會陸續出現精神失常、能力失控、現實扭曲等現象。”
“……你們管這叫安全區？”
“井的設計初衷並非保護外部世界。”管理員說，“它的唯一任務是維持封印。”
小雅氣得想砸東西。但她忍住了，問：“現在我能出去了吧？”
“可以。已為你開啟返回通道。”
平台邊緣出現一個光圈，裡麵能看見外麵的景象——好像是激進派核心區的廢墟，還在冒煙。
“等等。”小雅叫住，“我還有個問題。凱當年放棄考核，是因為看到了封印的真相，對嗎？”
“是。”
“那他後來為什麼又融合了媒介碎片？”
“那不是他的選擇。”管理員說，“是意外。他在外界行動時遭遇激進派伏擊，媒介碎片強行融入體內，導致他獲得部分權限，但也因此被井標記。”
小雅想起凱說過的話：他融合碎片後，經常做噩夢，夢見井在呼喚他。
“被標記會怎樣？”
“會成為封印解開的備選鑰匙。如果你失敗或死亡，下一個完全融合媒介的個體，就會接替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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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凱一直想擺脫媒介，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變成鑰匙？
小雅感覺腦子更亂了。
“最後一個問題。”她說，“如果我完成繼承者認證，接下來要做什麼？總有個指示吧？”
管理員沉默了幾秒。
然後屏幕上出現一行新字，不是係統文字，是手寫體，很娟秀，像是女人的字跡：
“去心靈核心，找到控製中樞。那裡有我留下的全部資料。看完後，你自己決定——是修複封印，還是解開它。”
“記住，無論選哪條路，都要快。時間不多了。”
字跡消失。
光圈在催促。
小雅握緊黑晶體，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白色的空間，轉身跳進光圈。
失重感。
眼前一黑一亮。
她摔在廢墟裡，碎石頭硌得生疼。抬頭看，天是灰的，下著小雨。周圍全是倒塌的建築，還在冒煙。
回來了。
但情況不對。
太安靜了。這麼大個核心區，就算被井的能量炸過，也該有活人動靜。可現在除了雨聲，什麼都聽不見。
小雅爬起來，肩膀的傷口又裂開，血混著雨水往下流。她顧不得處理，先找同伴。
“刀疤！紅姨！小武！”她喊。
沒回應。
走了幾步，她看見地上有腳印。很多腳印，雜亂，朝同一個方向延伸——是往核心區深處去的。
她跟著腳印走。
穿過廢墟，繞過一個半塌的廣場，前麵出現一棟還算完整的建築。門口有守衛，但不是清理者，穿著沒見過的製服，黑色，胸口有個眼睛圖案。
守衛看見她，舉槍：“站住！”
小雅停下，舉起手：“我找我的朋友。”
守衛沒放下槍，其中一個對著通訊器說了幾句。片刻後，建築裡走出一個人。
是個女人，看著三十多歲，短發，臉上有道疤。她穿著同樣的黑製服，但肩章更多。
女人走到小雅麵前，上下打量她。
“繼承者？”她問。
小雅點頭：“是。你是誰？”
女人沒回答，側身讓開路：“進來吧。你的同伴都在裡麵。還有……有人想見你。”
“誰？”
女人看著她，眼神複雜。
“時空管理局，第三副局長。”她說，“他說，要跟你談談合作的事。”
小雅心裡一沉。
管理局的人怎麼來了？還這麼快？
她跟著女人走進建築，腦子裡飛快轉著。外麵雨下大了，劈裡啪啦打在廢墟上，像某種不祥的鼓點。
大廳裡，她看見了刀疤他們。
都被銬著手，坐在牆邊，但看起來沒受傷。刀疤看見她，眼睛一亮，想站起來，被旁邊的守衛按回去。
紅姨對她搖頭，示意彆衝動。
小雅掃了一圈，沒看見林雨和她女兒，也沒看見諾亞和老頭。
“他們呢？”她問帶路的女人。
“在彆的房間，安全。”女人說，“先見副局長吧。他在樓上等你。”
小雅深吸口氣，跟著上樓。
二樓是個會議室，長桌，椅子。窗邊站著個人，背對她，看外麵的雨。
聽見腳步聲，那人轉身。
是個中年男人，戴眼鏡，文質彬彬，像大學教授。但他眼神很銳利，像能看透人心。
“小雅是吧？”他微笑，伸出手，“久仰。我是時空管理局的副局長，姓陳。”
小雅沒握手：“你們想乾什麼？”
陳副局長收回手，也不尷尬：“坐。我們聊聊。”
小雅站著沒動。
“聊聊可以。”她說，“先放了我的人。”
“可以。”陳副局長點頭，“但不是現在。等我們談完，如果你的答複讓我滿意，你們都可以安全離開。”
“如果我不滿意呢？”
“那我會很遺憾。”陳副局長推了推眼鏡，“畢竟，我們現在站在同一條船上。”
他走到桌邊，打開一個投影裝置。
屏幕上出現一幅動態星圖，很多光點在閃爍。
“這是我們所處維度的情緒能量濃度實時監測圖。”他說，“三小時前，也就是井能量爆發的同時，全維度的情緒能量濃度開始異常上升。上升速度目前是每小時百分之一點七，且持續加快。”
“你們監測這個乾什麼？”
“因為情緒能量濃度超過臨界值，會導致現實結構不穩定。”陳副局長看著她，“通俗點說，世界會開始‘融化’。物理法則失效，時空錯亂，活物發瘋。最終，一切歸零。”
他切換畫麵，出現一些檔案照片：扭曲的建築，融化的屍體，眼神空洞的人。
“這是三百年前另一個維度發生過的事。那個維度也有類似井的能量樞紐，失控後，七天內文明滅絕。我們稱之為‘情緒潮汐’事件。”
小雅盯著照片，手心出汗。
“所以你們來，是想阻止？”
“是。”陳副局長說，“但憑管理局的力量不夠。我們需要鑰匙——也就是你，繼承者。”
他關掉投影，直視小雅。
“我們合作。你帶我們去心靈核心，找到控製中樞。我們幫你穩定井的能量，避免潮汐爆發。事後，你們可以安全離開，管理局不再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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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合理。
但小雅不信。
“你們要控製中樞做什麼？”她問。
“研究。學習如何安全利用情緒能量，避免重蹈覆轍。”陳副局長說，“當然，如果你不信任我們，可以拒絕。但那樣的話，我隻能把你們全部扣留，等潮汐爆發時，大家一起死。”
他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還有件事忘了說。”
“激進派殘部已經撤離核心區，但他們帶走了林雨的女兒當人質。如果你想救那孩子，也需要我們的情報支持。”
小雅握緊拳頭。
麵前這個男人，每句話都掐在她軟肋上。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窗戶。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陳副局長耐心等著，像在等魚兒咬鉤。
小雅看了眼窗外。
灰蒙蒙的天，廢墟，雨。
然後她轉回頭，說：
“行。”
“我合作。”
陳副局長笑了：“明智的選擇。”
他正要說什麼，小雅打斷：
“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現在就放了我的人，給他們治療。”
“可以。”
“第二，行動全程我說了算。你們的人聽我指揮。”
陳副局長猶豫了下，點頭：“隻要不危及任務，可以。”
“第三。”小雅盯著他，“告訴我，你們管理局真正的目的。彆用研究那套糊弄我。”
陳副局長笑容淡了點。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雨，沉默了很久。
然後轉身，說：
“好吧。”
“實話是：我們不是來拯救世界的。”
“我們是來，搶在所有人之前——”
“找到被封印在井裡的那個‘東西’。”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
“因為誰掌握了它，誰就掌握了重塑所有維度的權力。”
小雅心頭一跳。
她想起在源流區看到的那些信息。封印，鑰匙，等待的存在……
“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她問。
“知道一部分。”陳副局長說，“但不夠。我們需要完整的資料，就在心靈核心的控製中樞裡。”
他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上，俯身看著小雅：
“所以，合作愉快？”
小雅沒立刻回答。
她看了眼手裡的黑晶體，又看了眼窗外的雨。
然後點頭。
“合作愉快。”
但她心裡清楚——
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就注定有人要背叛。
隻是不知道，會是誰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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